第6章 勇絕魔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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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雲瀾帶著鐵山踏入校場時,正值上午操練的時辰。
校場以青石鋪地,開闊平整,可容數百人操演。
此刻場上大致分為兩撥人:一撥是約兩百名身著統一褐色勁裝、隊形相對整齊的私兵,正在演練基礎的刀盾配合與長槍方陣,呼喝聲帶著行伍特有的節奏感。
另一撥則是數十名穿著各異、氣息更為精悍的護院,他們或單獨練習刀劍拳腳,或三兩成群切磋較技,動作明顯更靈活多變,勁力收發間隱有風雷,顯然走的是江湖武道的路子。
空氣中混雜著汗水、塵土、皮革與鐵器的氣味,陽光將蒸騰的熱氣與飛舞的塵埃照得分明。
負責校場日常管訓的陳教頭快步迎上。他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兵,臉上一道深刻的刀疤從眉骨斜拉至臉頰,目光銳利如鷹。見是蕭雲瀾,他眼中掠過一絲意外,但仍抱拳行禮,動作乾脆:“二公子。”
“陳教頭。”蕭雲瀾還禮,“我想練練槍法。”
陳教頭聞言,訝色更濃。世家子弟多習劍,講究風度氣韻,長槍乃軍陣搏命之器,沉猛直接,少有貴胄願意沉下心苦練這等“粗活”。但他並未多問,隻點頭:“公子稍候。”
他轉身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杆白蠟木長槍。槍長七尺,槍身筆直,槍頭處包裹著鈍鐵,是標準的訓練用槍,分量不輕。
蕭雲瀾接過長槍。入手頗為沉重,他前世並無習武經驗,這具身體的原主似乎也隻學過些粗淺拳腳,握槍的姿勢顯得生疏彆扭。他退至場中空地,嘗試回憶看過的零星架勢,笨拙地刺出第一槍。
動作歪斜,發力散亂。附近一些正在休息的私兵和護院投來目光,低低的議論聲隱約飄來,“私生子”、“祭壇”、“魔頭”……字眼刺耳。
蕭雲瀾充耳不聞,隻專注調整呼吸,憑感覺一遍遍重複著刺擊,試圖尋找發力與平衡。
練到第三輪時,異變突生。
丹田內,那團赤紅色的光暈毫無征兆地猛烈一跳!
不是記憶灌輸,不是技巧傳授,而是一股熾熱、暴烈、純粹到極致的“戰鬥本能”,如同沉睡的遠古凶獸驟然甦醒,化作洶湧洪流,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
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褪色——陽光明媚的校場化為血色瀰漫的古老戰場,震天的喊殺與金鐵交鳴彷彿在耳畔炸響。
那道曾驚鴻一瞥的玄甲持槍身影,其每一次最細微的肌肉顫動、重心轉換、步伐調整、槍鋒軌跡……都化作了清晰無比的“身體衝動”,直接烙印在他的神經與肌肉記憶之中!
蕭雲瀾的身體,在這一刻彷彿被另一股更古老、更凶悍的意誌短暫接管。
握槍的五指自動扣緊最合適的方位,雙足如鐵鑄般穩穩踏地,腰脊如弓自然蓄力。隨即——
“嗤!”
一槍刺出!
快!狠!穩!
與之前那歪斜笨拙的刺擊判若雲泥!槍尖破空,帶起短促銳響,直指前方一點,充滿了一種隻為殺敵、摒棄一切冗餘的殘酷效率。
橫掃!挑紮!崩壓!
招式連貫如行雲流水,毫無滯澀,彷彿這具身體早已演練過千萬遍。木槍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每一次擺動都帶著沙場喋血的凶悍氣韻,槍風呼嘯,隱隱有風雷之聲。
冇有固定套路,冇有花哨虛招,每一擊都簡潔直接,卻隱隱指向人體最脆弱的關節、穴竅、要害。
這不是“學會”,而是古老戰魂的“甦醒”與“附體”。勇絕魔霍驃姚的烙印,正透過無形連接,將千錘百鍊的沙場殺伐技藝,強行灌注進這具尚且生疏的軀殼。
場邊,那些帶著戲謔或好奇的目光,漸漸凝固。
陳教頭原本抱著的雙臂緩緩放下,眼神銳利如刀。一些經驗豐富的私兵和老練的護院也收斂了表情,神色變得凝重。
這槍法,野!路子極怪,全然不似任何已知流派,但那份浸透血火的狠辣、精準以及對戰機的本能把握,卻做不得假,甚至讓一些上過戰場的老兵感到皮膚隱隱發緊。
“二公子……好俊的沙場槍術!”陳教頭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驚歎,“不知師承哪位大家?”
蕭雲瀾收勢,微微喘息,體內勇絕魔傳來的“愉悅”感如溫水盪漾。“並無師承,胡亂練的。”他如實道,目光掃過周圍,“可有人願意下場,指點一二?”
私兵們互相看看,有些猶豫。與這位身份特殊的公子哥切磋,贏了麻煩,輸了丟人。
但護院中卻有人動了心思。
一名年約三十、身形精悍、太陽穴微微鼓起的漢子走了出來,抱拳道:“二公子,在下週猛,添為府中護院,練過幾年江湖把式,願陪公子走幾招,權當切磋。”
他用的是一柄未開刃的厚背短刀,擺了個江湖常見的起手式,氣息沉穩,眼神靈動,顯然實戰經驗豐富。
“請。”蕭雲瀾持槍行禮。
周猛低喝一聲,揉身而上,步伐靈活多變,短刀劃出刁鑽弧線,直取蕭雲瀾手腕,正是江湖路數中擅長的近身搶攻,以巧破長。
就在對方撲近的刹那,勇絕魔傳來清晰的示警,那是久經沙場者對危險的本能直覺。蕭雲瀾依靠這直覺,猛地側身,險險避開刀鋒,手中木槍順勢橫掃,“啪”地一聲砸在對方持刀的手腕上。
周猛吃痛悶哼,短刀險些脫手,踉蹌後退。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再度揉身撲上,赤手空拳抓向蕭雲瀾脖頸,指風淩厲。
勇絕魔的戰意沸騰,驅使蕭雲瀾迎擊。然而,在兩人身形交錯的電光石火間,殺戮魔的意誌陡然熾盛!
視野彷彿被蒙上一層淡紅的濾鏡,對手脖頸側麵那微微搏動的血管,在他“眼”中變得無比清晰,耳邊似乎響起一個冰冷的聲音:刺穿這裡,最快,最省力……
手中木槍隨著本能,毒龍般直刺那致命的要害!
千鈞一髮之際,蕭雲瀾猛地咬牙,手腕強行一扭。
“哢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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