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兵家殘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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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蕭雲瀾前往主院求見柳氏,提出了進入家族藏書閣第三層的請求。
蕭家藏書閣是一座五層高的獨立閣樓,以鐵力木為骨,青瓦覆頂。其中收藏著蕭家數百年積累的各類典籍。
第一層多為經史子集、地理雜記等普通書籍;第二層收錄基礎的修行功法與常見術法;第三層則存放著更為珍稀的秘傳、孤本乃至部分涉及禁忌的記載。
至於第四、五層,據說需持有家主令牌或長老聯名手諭方能進入,非核心子弟不得窺探。
柳氏聽罷他的請求,並未多問,隻沉吟片刻,便取出一枚小巧的紫檀木牌,其上陰刻著一個古樸的“蕭”字,邊緣有細微的靈光流轉。
“持此手令,可入三層查閱,但不可將任何典籍帶離閣樓,亦不可損毀、抄錄。日落前需歸還手令。”
“多謝母親。”蕭雲瀾接過尚有微溫的木牌。
藏書閣三層果然與下兩層迥異。空間顯得更為幽深,一排排高大的黑檀木書架直抵穹頂。
窗戶開得很高,且覆有薄紗,使得室內光線常年處於一種朦朧的昏黃狀態,空氣中浮動著陳舊紙張、乾燥墨塊混合著淡淡防蟲藥草的複雜氣味,寂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蕭雲瀾目標明確。他先循著書架上的簡易分類標識,找到了存放地理誌異與邊疆記錄的區域,翻閱了《大荒風物考》與《拓荒紀要》,對那片即將踏足的土地有了更清醒的認知:高風險,高回報。
接著,他在一排標註“雜流”、“古法”、“偏門”的書架前駐足。
這裡的典籍顯然極少有人問津,積塵更厚。他在靠近牆角最昏暗的底層,發現了幾本疊在一起的舊書。
最上一本,書衣是某種暗黃色、觸手堅韌的皮質,封麵以濃墨寫著《兵家秘要·殘卷》。他小心地取下,拂去浮塵,就著書架旁固定油燈的光線,輕輕翻開。
紙張脆硬,墨色沉黯。開篇寫道:“兵家之道,異於道、武。其樞在‘將’,其根在‘眾’。將帥以己意貫三軍,以秘法構‘軍氣’之紐,淬卒伍氣血精神,漸次洗練,可化凡卒為‘道兵’。
道兵成,則結陣有靈,威能倍增;道兵氣血精神,亦可反哺將帥修行,此乃‘以戰養戰,以兵礪己’。”
再往後翻,具體法門大多殘缺,隻剩零散術語與模糊圖形:“氣血共鳴術”、“軍勢凝形法”、“道兵遴選基要”、“戰陣靈引圖示”……顯然,核心精要已然遺失。
末頁空白處,有人以當代文字,筆跡潦草卻力透紙背,留下一行批註:“炁衰之世,資糧日蹙。供一人求道長生尚且艱難,何堪耗钜萬以煉卒伍?此道冇落,非戰之罪,實乃時移世易。可歎。”
蕭雲瀾指尖撫過那行字。蕭崇山說得直白,在資源日益緊缺的時代,集中力量培養高階修士,遠比投資一支龐大卻個體戰力有限的“道兵”軍團來得劃算。
兵家法門注重集體與戰爭,在追求個人超脫與家族長遠延續的世家眼中,自然淪為邊緣。
但他不同。
體內八魔,尤其是勇絕、極情、智謀等魔念,所擅長的正是統禦、凝聚、謀略——恰是頂尖兵家將領所需的核心特質。更何況,他即將前往的大荒,雖有絕大風險,卻也隱藏著未開發的資源可能。
此念方生,丹田內,那團代表智謀魔的深藍光暈驟然熾亮。一股冰冷、高效、近乎冷酷的思維洪流瞬間接管了他的部分思考。
眼前的殘卷文字、蕭崇山的批註、自身八魔特性、大荒的未知與風險……所有資訊碎片被這股力量強行攫取、拆解、重組。
一條清晰至近乎冷酷的脈絡,在他意識中鋪展串聯。
兵家之道的核心,在於構築勾連萬眾的“軍氣”紐帶,以此共鳴集體意誌,化凡卒為道兵。
而自己體內所縛八魔之中,勇絕擅統禦征戰,極情可凝聚人心,智謀長於籌策——恰是執掌此道所需的稟賦。
然此道衰微,根源並非其法不厲,實是當世靈炁資糧日趨稀薄,供養修士已顯拮據,何來餘裕培育耗資钜萬的兵家道卒?
放眼四方,唯一的破局之機,或許正在那片被稱為“大荒”的蒼茫之地——那裡理應埋藏著未受馴服的靈脈與未知的資源。
而自己因八魔之故,對探尋與攫取這些資糧的渴求,遠比常人更為熾烈且持久。
如此看來,集此特異稟賦、絕境求變之心與明確目標之地於一身,自己竟是當下最可能,也最具內驅之力去重走這條荒蕪古道的“人選”。
推演既畢,那深藍光暈緩緩黯下,一股強烈的精神虛乏之感隨之漫卷而來。然而,幾乎無縫銜接,另一股幽暗詭譎的意念自丹田深處泛起微瀾——詭計魔感到了“饑餓”。
疑雲如暗處滋生的藤蔓,悄然纏繞心頭:這本《兵家秘要》殘卷,偏安於這積塵厚重的角落,究竟是歲月無意的遺落,還是某種有心為之的置放?
那蕭崇山前輩的批註,筆鋒氣韻、言辭情理皆看似周詳妥帖,可……是否正因為過於妥帖,反而透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刻意?
蕭雲瀾閉目凝神,強行將翻湧的疑念壓下。他明白,這是過度依賴智謀魔推演後必然的反噬。
直到守閣的老仆前來提醒閉閣時間,他纔將那殘卷小心放回原處,隨後默默離開了這片被遺忘的角落。
回到聽竹軒,他迫不及待地再次於腦海中回憶那本兵家殘卷的內容。當“氣血共鳴術”那幾行殘缺的口訣與運行示意圖浮現時,丹田內的勇絕魔霍驃姚,忽然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一幅極其模糊、卻飽含震撼的畫麵衝擊著他的意識:無邊無際的戰場上,硝煙瀰漫,一名看不清麵容、隻覺氣勢如山如嶽的將領,高舉著一麵殘破的大纛。
隨著他的一聲咆哮,身後無數士卒身上騰起淡淡的血紅色氣息,這些氣息如百川歸海,彙聚到將領身上,使其周身籠罩在一層令人心悸的暗紅光芒之中,彷彿與整個軍隊化為一個整體,散發出碾壓一切的磅礴“軍勢”!
畫麵一閃而逝,快得讓人抓不住細節。
但那種將個人意誌與集體力量鏈接、共鳴、放大的感覺,卻深深烙印在蕭雲瀾的感知裡。他嘗試著按照記憶中那不全的圖示,引導體內那絲微薄的靈炁,沿著某種特定的、略顯古怪的路徑緩緩運轉。
冇有立竿見影的異象發生,經脈中流轉的靈炁也未見顯著增強。
然而,勇絕魔霍驃姚卻傳遞來清晰得多的“興趣”與“認可”的情緒波動,那團紅色光暈甚至微微躍動了一下。
蕭雲瀾心中有了計較。紙上得來終覺淺,尤其是兵家這等實踐性極強的法門。或許,真正的領悟與入門,需要在實際的操練、甚至是真正的統禦與戰鬥中才能獲得。
他決定,明天就去蕭家的演武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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