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封門死守

-

n

狼戎主力南下後,留下的偏軍在百夫長兀骨率領下,並未如蕭雲瀾預想的那般安分紮營、單純圍困。

兀骨是個四十歲上下的狼戎將領,臉上縱橫交錯的傷疤彰顯著豐富的戰場經曆,一雙狹長的狼眼透著狡詐與耐心。

他並未將營地設在遠離冰城的北岸,反而推進到距城牆僅兩百步的壕溝外側,紮下簡易營寨,豎起瞭望塔,擺出一副虎視眈眈、隨時可能撲上來的姿態。

翌日清晨,薄霧未散。

城牆上的守軍發現,約有百餘名豺人老弱婦孺被驅趕到壕溝邊緣。

這些豺人衣衫襤褸,大多為雌性和幼崽,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兀骨派出的幾名通曉豺人語言的狼戎士兵,用嘶啞的聲音朝著城牆方向喊話。

喊話的內容並非勸降,而是帶著哭腔的哀嚎與控訴。

“城牆上的豺人兄弟們!看看我們!我們是黑爪部‘灰齒’家族的!你們的族長灰鬃在哪裡?你們的兒子、丈夫、父親在哪裡?是不是都被這些人族殺光了?”

“他們是不是騙你們上了城牆,說要給你們活路?彆信他們!人族最是狡詐!等利用完你們,就會把你們全部殺死,就像殺死我們一樣!”

“醒醒吧!狼戎的大軍已經南下,鎮荒關遲早要破!你們現在反戈,打開城門,兀骨大人說了,既往不咎,還能讓你們和家人團聚!”

“看看這些孩子!他們已經三天冇吃到像樣的東西了!你們的妻女、母親,也在這裡挨凍受餓!你們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嗎?”

淒厲的喊話聲在寒風中飄蕩,伴隨著那些豺人婦孺壓抑的哭泣與哀鳴,如同一把無形的錐子,試圖鑿進城牆。

城牆上,被編入守軍行列的豺人俘虜們,出現了明顯的騷動。

他們握著簡陋武器的手在顫抖,眼神死死盯著壕溝對岸那些模糊的身影,喉間發出壓抑的嗚咽。

儘管有刑徒與守軍在旁監視,儘管前幾日血淋淋的懲戒記憶猶新,但血脈親情的牽扯與同族淒慘現狀的刺激,依然讓許多豺人內心劇烈動搖。

疤臉刑徒臉色難看,湊到蕭雲瀾身邊低聲道:“校尉,這樣下去怕是要出亂子。要不要讓弓弩手……”

蕭雲瀾擺了擺手,麵色平靜地看著城下這場表演。

“攻心之術,還算有些章法。”他評價了一句,隨即下令,“傳令:所有豺人俘虜,即刻撤下城牆,集中看押於營地內,無令不得出入。城牆防務,全部由我軍兵卒接替。”

命令迅速執行。

豺人俘虜被強行驅趕下城牆,押回營地嚴加看管。

城頭換上了全部由人類兵卒組成的防線。

兀骨在對麵瞭望塔上看到這一幕,狹長的眼睛眯了眯,似乎並不意外。

他揮了揮手,城下的喊話與哭泣聲漸漸停歇,那些豺人婦孺也被帶回了後方。

“試探而已。”蕭雲瀾對身旁的趙猛道,“他想看看這些俘虜是否可用,也想試探我們的反應。”

果然,午後,兀骨開始了真正的試探性進攻。

他派出約兩百豺人,在五十名狼戎騎兵的督戰下,推著三架護盾車,再次試圖填平一段壕溝。

同時,另外百餘名狼戎騎兵分成數股,在城牆兩翼遊弋射箭,進行牽製。

守軍的應對依舊沉穩。

棱堡與馬麵的交叉火力讓填溝的豺人舉步維艱,狼戎騎兵的遊射也因城牆的巧妙設計而收效甚微。

戰鬥持續了半個多時辰,豺人丟下二十餘具屍體,僅填了不到十丈,便狼狽撤回。

接下來的三日,類似的試探每日都會發生一兩次。

有時是佯攻某段城牆,有時是派出小股精銳試圖夜襲,有時甚至隻是虛張聲勢地擂鼓呐喊。

兀骨顯然在反覆測試冰城的防禦弱點、守軍的反應速度以及物資儲備情況。

蕭雲瀾始終以不變應萬變。

他依托棱堡防禦體係,以最小代價擊退每一次進攻,同時嚴令守軍不得擅自出城追擊,不給對方任何可乘之機。

第三日晚,主帳內。

蕭雲瀾對著地圖沉思良久,終於做出了決定。

“趙猛,鐵山。”他喚來二人,“明日開始,封死所有城門。”

趙猛一愣:“校尉,封門?”

“對。”蕭雲瀾指向地圖上冰城唯一的出入口——那道包鐵加固的小門,“用冰磚從內側徹底封死,澆水凍實,與城牆連成一體。”

鐵山皺眉:“校尉,如此一來,我們自己也出不去了。萬一……”

“冇有萬一。”蕭雲瀾打斷他,“狼戎主力已南下,鎮荒關方向道路必然被封鎖或監視,我們不可能再獲得來自關內的補給。

在無法出城野戰、也無需出城野戰的前提下,城門的存在,反而是一個弱點。”

他頓了頓,繼續道:“兀骨這幾日的試探,除了摸我們的底,恐怕也在尋找裡應外合的機會。城門是最薄弱的環節。

封死它,就是斷了內外勾結的一切可能,也讓兀骨徹底死了裡應外合的心思。

我們從此隻需專心守牆,無需再分心城門防務。”

趙猛與鐵山對視一眼,雖然覺得此舉過於決絕,但仔細想來,確實是最穩妥的選擇。

一旦封門,冰城就真成了一座孤島,但同時也成了一塊無縫的頑石。

“遵命。”二人抱拳領命。

翌日,工程開始。

俘虜中的石匠與壯勞力被驅使著,將事先準備好的大型冰磚一塊塊壘砌在城門內側。

冰磚之間澆上冰冷的河水,在嚴寒中迅速凍結,將磚塊牢牢粘合。

不到半日,厚達五尺的冰牆便將城門徹底封死,與兩側城牆渾然一體,敲擊上去發出沉悶堅實的響聲。

訊息傳到兀骨耳中時,這位狡詐的百夫長正在啃食一塊烤熟的獸腿。

他動作頓了頓,將肉塊放下,走到營帳外,遠遠望著冰城那處已被覆蓋得看不出痕跡的城門位置,臉上疤痕抽動了一下。

“倒是果決。”他低聲自語,語氣聽不出是讚賞還是惱火,“封門絕戶,這是打定主意要死守到底了。”

他回到帳內,對親兵道:“傳令,停止所有試探性進攻。加派遊騎,徹底封鎖冰城周邊十裡。我要連一隻鳥都不許從裡麵飛出來。”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