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蕭氏北境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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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雲瀾駐馬遠眺。關城之後,是暮色中更顯蒼茫的無儘荒野——那便是大荒。
而眼前這座關城與關前的喧嚷,則是文明世界向那片未知之地伸出的最後一截觸角。
他抬手摸了摸頸間的定魂玉,感受著體內八魔的動靜。
勇絕魔因即將到來的挑戰而熾熱鼓盪,智謀魔開始冷靜推演入關後的種種步驟,詭計魔惕厲地審視著這座魚龍混雜的關口,瘟疫魔則對關外荒野傳來的、若有若無的“荒蕪”氣息生出異樣的共鳴。
“走。”
他輕夾馬腹,車隊緩緩彙入關前的人流車海。
越近關牆,喧囂越甚。
各種口音的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車馬嘶鳴聲、鐵器碰撞聲交織成一片嘈雜的網。
蕭雲瀾瞥見有商販兜售特製的“辟瘴符”,有遊方醫師招攬“隨隊郎中”的生意,甚至有說書人在帳篷前唾沫橫飛,講著“某某拓荒隊發現靈脈一夜暴富”的傳奇。
排了約莫半個時辰,輪到他這隊勘驗通關。
守關校尉是個麵色黝黑、風霜滿麵的中年漢子,驗看過兵部任命文書和蕭家憑證,抱拳道:“原來是新赴任的朔風原拓新校尉。
韓副帥已有交代,請蕭校尉入關後先至‘北境蕭氏商會’安頓,明日再往軍府交割報到。”
蕭雲瀾還禮:“有勞。”
厚重包鐵的關門緩緩打開,門軸轉動發出沉鬱的嘎吱聲,像是古老巨獸的歎息。車隊駛入關內。
關內景象又與關前不同。
街道寬闊筆直,以青石板鋪就,兩側屋舍多為石木結構,粗獷結實。
店鋪旗幡招展,貨品琳琅滿目——有關內運來的米麪布鹽,有關外獵獲的獸皮獸骨,有從大荒遺蹟中淘出的古怪器物,甚至有幾家鋪麵公然售賣低階符籙、粗煉丹藥。
行人裝束各異:有關內戍卒的製式皮甲,有拓荒者的耐磨勁裝,有商賈的錦緞長袍,亦有異族打扮的蠻族商人。
口音混雜,官話、北地土語、蠻族俚語交織,宛如一片流動的邊地圖景。
空氣中瀰漫著牲口、藥材、鐵器淬火與某種邊疆特有的、混雜著危險與機遇的複雜氣息。
引路的趙坤帶著車隊穿過主街,拐入一條稍僻靜卻依舊繁華的側街,停在一座占地頗廣的院落前。門匾上書五個厚重樸拙的大字:“蕭氏北境商會”。
院牆高聳,門樓巍峨,黑漆大門上釘著碗口大的銅釘,在暮色裡泛著幽光。門前已有數人等候。
為首的是個五十餘歲、麵容精乾的中年男子,身著深青色錦緞長袍,外罩玄狐皮坎肩。
見車隊停下,他快步上前,拱手行禮,笑容裡混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熱絡:“可是二公子?在下柳賀陽,忝為蕭家北境商會主事。
一路辛苦了!房間熱水已備妥,酒菜即刻便上。請,快請進。”
蕭雲瀾下馬還禮,目光掃過柳賀陽身後——有賬房模樣的文士,有護衛打扮的壯漢,皆垂手恭立,靜默無聲,顯是訓練有素。
“有勞柳主事。”
他邁步踏入院落。
身後,鎮荒關厚重的城門在暮色中緩緩閉合,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將三個月的風塵仆仆關在身後,也將一個全新的、充滿未知的邊疆天地,推到了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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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荒關的夜色來得遲,戌時過半,天邊仍殘留著一線青灰。
蕭氏商會的東廂房裡燈火通明。柳賀陽屏退了侍從,親自為蕭雲瀾斟了盞茶。
茶是北地特有的黑茶,湯色濃褐,入口粗礪,卻有一股灼喉的熱意,正適合這關外的寒夜。
“二公子一路辛苦。”柳賀陽放下茶壺,神色轉為肅然,“既已到了鎮荒關,有些話,老朽便直說了。”
蕭雲瀾放下茶盞:“柳主事但講無妨。”
“公子是要往朔風原赴任。”柳賀陽沉吟片刻,指尖在茶盞邊沿輕輕摩挲,似在斟酌詞句,“那地方……老朽三年前隨商隊走過一趟。
彼時朔風原上尚有朝廷設的小型戍堡,喚作‘望北堡’,駐著百餘軍士,雖簡陋,倒也勉強維持著商道往來,為過往車隊提供個歇腳補給的去處。”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驚擾了窗外夜色:“去年深秋,狼戎三部聯盟聚兵南下,望北堡首當其衝。
那場仗打了兩天一夜,待征北軍的援兵趕到時,堡牆已破,戍卒無一活口,屍首都叫狼戎人拖去祭了旗。
如今隻剩些殘垣斷壁立在荒原風口,怕是連遮風擋雨都難了。”
蕭雲瀾眉頭緊蹙。這情形比預想中更嚴峻——不是接管現成據點,而是要在一片廢墟上從頭建起。
“所以公子此去,不是赴任,是拓荒。”柳賀陽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商人特有的審慎,“光靠手上這二十甲士、三戶匠人,加上些物資,要在朔風原立足……”他緩緩搖頭,“難。”
“柳主事有何高見?”
柳賀陽捋了捋鬍鬚,身子微微前傾:“老朽以為,公子不宜將所有人都帶去朔風原。那地方看似是塊肥肉——地處鎮荒關通往大荒深處的要衝,南來北往的商隊多經此地。
若能站穩,日後收些過路錢、設個貨棧,便是源源不斷的利。
且朔風原周遭百裡,早年勘探出過零散的小型靈脈,雖未大規模開采,但絕非貧瘠之地。”
他話鋒一轉,神色凝重:“可這肥肉也最硌牙。正因是交通咽喉,狼戎各部南下劫掠,十有**走這條道。
去歲望北堡被破後,至今未有新軍駐防,那地方已成兩不管的險地——往前是大荒深處的不測之險,往後是蠻族隨時可能的馬蹄。
公子要在那兒立足,除了應付大荒的惡劣天時、毒蟲瘴氣,更得能打、敢打、善打。冇有硬骨頭,鎮不住那方水土。”
蕭雲瀾沉默片刻,消化著這番話中的資訊。朔風原的價值與風險同樣**,如同雙刃劍的兩麵。
“依主事之見,該當如何?”
“老朽淺見,”柳賀陽緩緩道,“公子可先帶二十甲士,再在鎮荒關招募一批人手——此地三教九流彙聚,有的是走投無路的亡命徒、想搏富貴的散修、犯了事避禍的武人。
待公子在朔風原站穩腳跟,建起初步營寨,築起圍牆箭樓,再陸續遷入匠戶家眷等後續人手。如此,進退皆有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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