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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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需調撥大量生石灰,在現有毒霧區域外圍,構築一道至少寬三步、深一尺的石灰隔離帶,並派人日夜巡視,確保無蠱毒微粒外溢。石灰性燥,可一定程度上抑製其活性,亦能標識界限。”蕭雲瀾根據醫蠱魔念傳遞的一些模糊知識,結合常理推斷道。

“然後,擇乾燥無風之日,最好仍是嚴寒時節,準備足夠猛火油、乾柴等引火之物,於上風口處,同時多點引燃,務求火勢迅猛,覆蓋整個毒霧區域。

烈火焚燒需持續足夠時間,直至地麵焦黑板結,無任何活物痕跡為止。事後,仍需以石灰覆蓋焚燒區域,觀察一段時間,確認再無異常。”

他補充道:“執行此事之人,需全身防護,口鼻以浸濕藥布掩住,事畢後所有衣物器具儘焚,人員亦需隔離觀察。此蠱歹毒,沾染絲毫便可能釀成大患,務必謹慎。”

李璿聽得很仔細,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輕點,顯然在快速權衡。

這個方法聽起來可行,但工程量不小,且風險極高。

不過,比起放任蠱毒在開春後擴散,造成不可控的生態災難,提前處理顯然是更明智的選擇。

“本宮知曉了。”片刻後,她緩緩開口,語氣恢複了慣常的沉穩,“此事本宮會交由韓重親自督辦,抽調可靠人手,按你所說之法處置。務必在開春前,將此隱患徹底拔除。”

蕭雲瀾心下稍安。長公主行事果決,由她親自過問,韓重執行,成功的把握大了很多。

“還有一事,”李璿目光再次落在蕭雲瀾臉上,帶著審視,“你逆轉邪教儀式,施用此等…蠱毒,自身可受反噬?那邪教儀式,你稱其為‘陷阱’,究竟是何意?”

這個問題更加尖銳,直接觸及核心。

蕭雲瀾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不可能完全瞞過這位心思縝密的長公主,但有些真相也難以儘言。

“回殿下,施展此法,確需付出代價。”他選擇了一種相對模糊但真實的說法,“末將體內…因早年一些際遇,殘留有與邪教力量同源但性質有異的‘異力’。

逆轉儀式時,需引動此力,難免遭受衝擊。此番昏迷,大半緣由於此。幸得殿下賜下安神寶物,助末將穩住心神,方能僥倖醒來。”

他略過了魔唸的具體細節和彼此牽製的內情,隻強調了“同源異力”和遭受衝擊。

“至於‘陷阱’…”蕭雲瀾組織著語言,“末將以為,邪教此番大張旗鼓舉行儀式,固然意在破關,但其選擇的地點、時機,或許也存了藉此儀式,探查、甚至…引誘如末將這般身懷‘異力’之人出手乾預的意圖。

他們或許樂於見到有人以同類力量對抗他們,這本身可能就是一種…測試,或者更深的圖謀。”

這個解釋半真半假,邪教行事詭譎,用一場看似針對關城的儀式,來釣魚上鉤,測試潛在對手或尋找特殊“容器”,是完全有可能的。

李璿聽完,良久冇有作聲。

房間裡隻剩下炭火細微的劈啪聲。

她的目光深邃,似乎在衡量蕭雲瀾話語中的虛實,也在思考這背後可能蘊含的更大陰謀。

“你的猜測,不無道理。”最終,她緩緩說道,並未深究蕭雲瀾體內“異力”的具體來源,這本身也是一種態度:“四天尊教潛伏多年,所圖絕非一城一地之得失。

此番受挫,必不甘心。你身負…異能,又已與之結下死仇,日後更需萬分小心。”

她站起身,玄色披風隨著動作盪開一個利落的弧度:“你提供的資訊很重要。關外蠱毒之事,本宮會立即著手處理。你便安心在此休養,朝廷封賞之事,自有章程。

待你身體康健,開春返任,望北堡便是你在北境的根基。望你好自為之,莫負朝廷,亦莫負…本宮今日一番安排。”

這話語裡的含義頗深。既是期許,也是提醒,更隱含著一層“你已在我羽翼之下,亦當知進退”的告誡。

“末將明白。定不負殿下所望。”蕭雲瀾鄭重應道。

李璿不再多言,微微頷首,轉身便向外走去。赤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隻留下一縷極淡的、清冽的冷香。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蕭雲瀾緩緩靠回枕頭上,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與長公主的這番談話,資訊量頗大。

封賞、駐地、編製,這些是實打實的好處和未來倚仗。

處理蠱毒的方法已經給出,剩下的便是執行層麵的事情。

關於自身和邪教,他給出了一套勉強能自圓其說的解釋,暫時穩住了長公主的疑慮,也得到了明確的庇護信號。

但隱患並未消除。體內的八魔念隻是暫時蟄伏,與邪教的梁子已經結死,狼戎雖敗卻未必罷休,朝堂與世家的暗流更非眼下所能窺探。

他抬手,輕輕碰了碰枕邊那枚溫潤的瑩白玉佩。清涼的氣息絲絲縷縷,讓他紛雜的思緒稍稍平複。

路要一步步走。當務之急,是儘快恢複身體,適應即將到來的身份轉變,然後,回到朔風原,經營好望北堡這個得來不易的立足點。

至於體內的魔念,與邪教的糾葛,未來的風波…唯有見招拆招,謹守本心,在這危機四伏的世道裡,努力掙得一線生機,和…或許可能的未來。

窗外的市井聲隱約傳來,遙遠而充滿煙火氣。那是他剛剛參與守護下來的、真實的人間。

他閉上眼睛,開始默默運轉那粗淺的《養炁訣》,引導著體內微薄的靈炁,緩慢溫養著千瘡百孔的身體與經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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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將軍府靜室又休養了四五日,蕭雲瀾的身體狀況明顯好轉。

雖然距離完全康複尚遠,元氣依舊虧虛,體內那八團魔念也需要時刻分心維持平衡,但至少日常起居已能自理,簡單的走動也無大礙。

孫軍醫複查後,認為繼續留在府內靜養已無必要,反而換個更熟悉、更自在的環境可能更利於恢複。

蕭雲瀾自己也覺得,繼續待在長公主眼皮底下的將軍府,雖然安全無虞,但總有些不便。

許多事情,無論是處理自身問題,還是與舊部聯絡,都難免束手束腳。他便向韓重提出了遷居的請求。

韓重稟報長公主後,很快得到了允準。

李璿隻交代了一句:“讓他好生將養,莫要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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