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興師問罪

「顧乾事,張乾事,出了點意外,實在是抱歉,你們先到一邊等等,我們處理一下。」

洪林尷尬又無奈地對顧雅和另一位調查組成員張乾事說。

顧雅正想上前問個清楚,後方駛來一輛車,見是軍車便慢慢停下,不敢鳴笛催促。

洪林連忙說,「班長,打打方向,先把車推到一邊。」

見狀,顧雅和張乾事不好乾看著,幫著把車推到路邊,把路讓出來。

「洪乾事,到底怎麼回事?」顧雅的語氣不是很好。

突然冒出個人來把車子攔停,二話不說拔了車鑰匙就走,簡直是土匪行徑,顧雅冇發火已經是相當有涵養了。

洪林隻能硬著頭皮解釋,「陳海同誌的家屬懷孕八個月了,這個時候讓她知道陳海出事不妥……」

顧雅立即瞪眼道,「這個情況為什麼不早說?」

「可能是溝通上出了問題,我也不太清楚這個情況。」洪林苦笑著說。

張乾事插話道,「即便這樣,你們那個李隊長也不能這麼辦事吧?把車鑰匙拿走什麼意思?讓我們走回去?」

洪林心道,六哥就是這個意思,可他敢說出來嗎?

他連忙拿出手機,道,「二位別著急,我馬上給場站打電話,讓他們派車來接。」

顧雅和張乾事都氣傻了,他們是空司機關的人,走南串北那麼多年去了那麼多單位,壓根冇見過這樣的人!

那還是中尉副連乾部呢!

太肆無忌憚了吧?

顧雅的養氣功夫還算可以,張乾事忍不住了。

他瞪著洪林質問道,「洪乾事,你們空七團就是這麼乾工作的?跑過來一個人屁都冇放一個直接把車鑰匙拔走,故意整我們是吧?」

洪林理虧,他賠笑道,「我們內部對接出了點問題,對不住了張乾事,我馬上給場站打電話讓他們派車過來。」

看到洪林開始打電話,張乾事隻能把氣吞回去。

空軍場站大多是正團級單位,小車隊的規模比陸軍步兵團還要大一些,相對有錢嘛,而且需求更多。

所以說,洪林這個電話打過去,場站是會立即安排車子過來接他們,順便把備用鑰匙帶過來。

然而,洪林在電話裡把情況說了之後,場站值班室的值班員非常為難地說,「洪乾事,場裡的車這會兒都派出去了,光是調查組那邊就得有三輛隨時待命保障。你要立即用車,這個……」

洪林一愣,「保障調查組的車子裡有一台……拋錨了啊,我剛不是說了嗎,車子出問題了,請你們立即派車過來接我們回去。」

值班員道,「洪乾事,我們立即協調,請你們稍等。」

這一協調就是半個小時冇訊息。

那麼大一個場站,一台車協調不出來嗎?

顯然不是的。

李路返回的路上給場站值班室打了個電話,實事求是地把情況說了,並且建議場站派拖車去把那台獵豹車拖回來。

值班室的值班員立即聽出了李路的言外之意,當即就是一句話「六哥,我知道怎麼做了,放心」。

小車隊那邊有兩台獵豹車是空閒狀態,而且還是去年剛剛配發的新車。

可值班員就是不派。

儘管還冇有認定,但是在基層官兵眼裡,陳海是烈士,是為國爭光的英雄。

英雄的家屬懷孕八個月,這個階段絲毫受不得刺激,這是他媽的常識。

場站值班員對調查組這種做法很不滿,稍稍拖一下派車時間,讓調查組的人吃點苦頭,情理之中。

洪林一看這個情況,立即意識到,李路肯定和場站值班室打了招呼,搞不好是要他們腿著回去。

看見洪林一臉的為難,顧雅倒抽了一口涼氣,問,「不會是場站冇車派過來吧?」

洪林連忙說,「有有有,顧乾事、張乾事,外麵冷,你們到車裡坐著等,場站派來接應的車子在路上了。」

顧雅氣得直翻白眼,一邊往車裡走一邊道,「這都是什麼事啊……」

最冤枉的是駕駛員,他心想,我招誰惹誰了……

這事冇完。

李路回到場站,把車子往機關樓前一停,車門一摔,大步往團參謀長辦公室走去。

許海亮正在看從雷達部門要過來的飛行航跡圖,大力敲門聲傳來,他抬起頭的時候就看到李路一頭闖了進來。

「洪林帶著調查組的人去找林燕娜詢問情況這事,你批準的?」李路劈頭蓋臉就扔過一句話。

許海亮一怔,反問,「你覺得是我批準的嗎?人在哪?不能讓他們去!」

「我追到半路把他們攔下來了。」李路指了指電話機,「問問方振偉,這事也就他能乾出來。」

許海亮二話不說拿起話筒就撥了過去,「政委,我是許海亮。調查組要找陳燕娜瞭解情況,這事……」

「是我同意的。」方振偉道,「調查情況有些變化,他們要瞭解陳海近段時間的思想情緒狀態,這事宜早不宜遲。」

許海亮頓時火了,語氣冷了很多:「政委,林燕娜隨時可能生產,這個時候不能讓她受任何情緒波動!」

方振偉說:「你冷靜點。我能不知道這個情況嗎?可是你想想,等林燕娜生產後,短則一個月多則兩個月,調查工作等不了那麼久。」

方振偉繼續說道:「陳海失事,這件事情首先要把性質搞清楚,最關鍵的發動機殘骸還冇有找到,調查組現在唯一的抓手就是向單位和家屬詢問情況,你我也在詢問之列。」

許海亮說,「我知道了。」

他要掛電話。

方振偉突然說,「等等,李路是不是又乾什麼了?」

他說完,人突然站起來,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又道,「他不會把調查組的人怎麼樣了吧?老許,你可不能由著他的性子來。」

「我知道了。」許海亮不想跟他多說了,撂了話筒。

李路聽到了對話,他扭頭就走,「我去找他。」

「回來!」許海亮輕喝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把門關上。

他拽了李路的胳膊一把,示意他坐下。

李路強忍著怒火坐下,拿出煙啪嗒啪嗒地抽起來。

「你找他說什麼?質問?」攤上這樣的部下,許海亮一個腦袋兩個大,「你一個小小的中尉,中隊長還是代理的,你找團政治委員質問,你還有冇有哪怕一點點紀律?」

李路虎目圓瞪,就這麼看著許海亮。

許海亮不慣他毛病,劈頭蓋臉訓斥道,「你瞪什麼眼!信不信老子關你十天八天禁閉!」

李路不忿地扭頭看向別處,繼續啪嗒啪嗒抽菸。

「他是政委,團長不在家,他就是這個樓裡的一號首長。平時你飛揚跋扈一些,大家看在眼裡,但是不跟你計較。」

「是,你是有本事,下部隊一個月實現單飛,三個月掌握低氣象飛行能力,六個月拿到了晝夜飛行資格。可是你這個性子是要改改了,我要不攔著你,你跑到政委辦公室一通鬨,給你處分都是輕的!」

李路梗著脖子說,「他不當人子!」

許海亮的語氣反而緩和下來,他拉了一把椅子過來坐下,沉聲說道,「方政委的心思是不壞的,就是做事古板了些。」

「可是,你換個角度想一想,如果陳海失事這件事的性質搞不清楚,直接影響後續的評定。儘早搞清楚對家屬是有好處的。」

李路驚呆了,「陳海評烈士難道還有異議?他是在重大軍事行動裡出的事!」

「你別瞪眼,就是要讓這件事情冇有異議纔要儘快搞清楚情況。你去了調查組,我也冇閒著,我剛剛看了雷達部門提供的飛行航跡圖,03號殲-7E失聯之前的飛行航跡是正常的。」

「飛機垂直俯衝墜海,找不到發動機殘骸就無法確定這個動作是機械故障引起的還是人為操作。黑匣子的數據在此之前斷掉了。」

「從調查組的角度出發,他們隻能從瞭解陳海近階段個人情況入手。」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李路沉思起來。

調查組的發動機專家安民向他透露過這裡麵的關鍵,從飛行的角度來看,03號殲-7E從平飛巡航狀態迅速轉變為垂直俯衝狀態,排除飛行員的因素,飛機出現什麼故障纔會導致出現這樣的變化?

技術問題是嚴肅、嚴謹的,不是發脾氣就能解決的。

對這一點,李路非常清楚。

他本身就是出類拔萃的新銳飛行員,同期的戰友這會兒還在苦練晝夜飛行殺敵本領呢,他連低氣象飛行能力都具備了。

對殲-6、殲-7這兩個係列戰機的技術情況,李路比瞭解自己還要瞭解。

搞不清楚03號殲-7E最後那段奇怪的飛行軌跡,就搞不清楚事故的原因,尤其是事故的性質。

看到李路開始冷靜思考,許海亮鬆了口氣。

他看到李路手裡拽著一把車鑰匙,便伸手道,「保障調查組車輛的鑰匙?給我。」

李路把車鑰匙扔給許海亮。

許海亮起身往外走,無奈搖頭道,「老子又要給你擦屁股,你小子這狗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

他出去安排人善後,李路在他辦公室裡繼續絞儘腦汁思考。

找不到發動機殘骸的情況下,一定有辦法證明是機械故障引起的垂直俯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