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冰宮舊影
登頂的最後百丈,白蘞幾乎是爬上去的。
雪山的罡風像無數把冰刀,剮得他裸露的麵板鮮血淋漓。腰間青玉匕首越來越重,彷彿在抗拒接近那座冰宮。右眼的金色豎瞳卻異常活躍,不斷調整焦距,將冰宮細節拉近到眼前——晶瑩剔透的宮牆上,隱約有∞形紋路流動。
"統領,不能再上了!"楊青在下方三十丈處的平台上大喊。這位死而複生的副統領臉色慘白,眉心還殘留著藍血痕跡,"有結界!"
白蘞回頭看去,七名硃砂衛互相攙扶著停在平台邊緣。他們麵前懸浮著無數冰晶,組成一道無形的屏障。隻有白芷例外——她獨眼中新生的金瞳閃爍著,竟一步步穿過了結界。
"跟著我的血跡走。"白蘞咬破手指,在冰階上按下一個個血指印。
每過一個指印,白芷的腳步就輕快一分。當她終於趕上白蘞時,兩人已經站在冰宮正門前。門扇上雕刻著巨大的雙狼圖騰,左側狼眼空缺,右側則是∞形凹槽。
"鑰匙..."白芷的獨眼盯著白蘞腰間的青玉匕首。
白蘞剛握住刀柄,右眼突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視野瞬間分裂成兩個——一邊是現實的冰宮大門,另一邊卻是二十年前的景象:年輕的裴玉衡跪在同樣的位置,將一柄∞形匕首插入右側凹槽...
"蘞兒!"白芷的呼喊將他拉回現實。她的精鐵假肢按在他流血的右眼上,"別看刀身上的紋路!"
太遲了。白蘞的腦海中已經多了一段陌生記憶:裴玉衡在冰宮中見到白衣女子,女子給了他兩樣東西——一縷白發,和一滴藍血。
"這是...他的記憶?"白蘞喘息著問。
白芷沒有回答。她的獨眼直勾勾盯著宮門,精鐵手指微微發抖:"裏麵有人在哭。"
白蘞這才注意到,隱約有嗚咽聲從門縫滲出。那聲音時而是女子,時而又像幼獸,聽得人毛骨悚然。他不再猶豫,將青玉匕首插入右側∞形凹槽。
"哢嚓。"
宮門緩緩開啟,寒氣撲麵而來。白蘞的右眼在寒氣中自動調節,看清了冰宮內部的構造——這是個完美的半球形空間,中央懸浮著水晶棺,四周牆麵上嵌滿青銅鏡。每麵鏡子都映出不同的場景:有沙漠,有雪山,甚至還有鳳京的街景...
"時空鏡。"白芷低聲道,"裴大人提過..."
棺槨旁的白衣女子突然轉身。白蘞渾身血液瞬間凍結——她右眼角的硃砂痣,她雪白的長發,甚至她唇角微笑的弧度,都與裴玉衡一模一樣!
"來了?"女子的聲音卻蒼老得可怕,"比衡兒預計的晚了三年。"
她掀開兜帽,露出布滿皺紋的臉。更駭人的是,她左眼眶裏沒有眼球,隻有一團跳動的藍光。
白蘞的匕首已經出鞘:"你是誰?"
"裴玉衡的罪孽。"女子指向水晶棺,"也是他的救贖。"
棺中躺著一具少女的屍體,約莫十五六歲,右眼角一粒硃砂痣。白蘞的金瞳看穿表象——這根本不是人類,而是某種人形生物,麵板下流動著藍色光脈。
"歸墟守護者一族最後的血脈。"女子撫摸著棺槨,"衡兒叫她...阿月。"
白蘞突然明白了:"阿史那月是模仿她取的化名?"
女子點頭,獨眼中的藍光黯淡了一瞬:"二十年前,衡兒為救鳳朝,偷了她的力量。"她突然扯開衣襟,鎖骨下方赫然是逆位的狼圖騰,"這就是代價。"
白蘞如遭雷擊。他身上的金紋開始發燙,一段被塵封的記憶浮出水麵——當年裴玉衡在永生泉邊剜心取血,不是為了對抗阿史那月,而是為了歸還 stolen 的力量!
"現在輪到你了。"女子指向白蘞的右眼,"這隻眼睛,該物歸原主了。"
白芷的假肢瞬間彈出刀刃:"休想!"
女子輕笑,抬手打了個響指。白蘞腰間的青玉匕首突然飛起,刀尖對準他自己的右眼!與此同時,棺中少女的屍體睜開了眼睛——沒有瞳孔,隻有∞形的藍光。
"要麽自願歸還,要麽我親自來取。"女子聲音轉冷,"就像當年對衡兒那樣。"
白蘞按住劇痛的右眼,突然笑了:"你做不到。"他指向四周的銅鏡,"這些不是時空鏡,是記憶鏡。你早死了,現在不過是裴玉衡留下的一段執念。"
宮殿劇烈震動。女子麵容扭曲,麵板像蠟一般融化,露出下麵森森白骨。她的聲音變成男女混響:"聰明的孩子...但你說錯了一點..."
白骨手指突然伸長,刺入白蘞右眼!
"我不僅是執念,還是契約!"
劇痛中,白蘞感到眼球被活生生挖出。但下一秒,更奇妙的事情發生了——他的視野並未消失,反而擴充套件到了三百六十度。通過懸浮在半空的右眼,他看見自己眼窩裏跳動的不是鮮血,而是金光!
"守護者之眼認主了?"女子的骨手僵在半空,"不可能!"
金光籠罩了整個冰宮。白蘞的右眼自動飛回眼眶,視線所及之處,所有銅鏡的影像都變了——全部顯示出同一個場景:年幼的裴玉衡站在冰宮中央,懷中抱著奄奄一息的少女阿月。
"原來如此..."白蘞恍然大悟,"不是裴玉衡偷了她的力量,是他救了瀕死的她!"
每一麵銅鏡都重複播放著同樣的畫麵:少年裴玉衡割開手腕,將自己的血喂給少女。而女子——現在的白骨形態——在一旁瘋狂阻止:"住手!你的血會汙染純淨的守護者血脈!"
記憶的最後,是裴玉衡抱著蘇醒的少女,在她耳邊輕聲道:"從今往後,你就是阿史那月。"
冰宮開始崩塌。白骨女子發出不甘的尖嘯:"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守護者的詛咒已經在你血液裏!"
她撲向水晶棺,骨手插入少女屍體的心口。藍光迸射中,屍體竟緩緩坐起,∞形的瞳孔鎖定了白蘞。
"阿月..."白骨女子聲音變得溫柔,"殺了他...取回你的眼睛..."
白蘞拉起白芷就跑。身後傳來水晶棺爆裂的聲響,緊接著是某種多足動物爬行的窸窣聲。他不敢回頭,右眼卻不受控製地轉向後方——少女阿月的身體正在變形,腰部以下成了蜘蛛般的形態,八條藍光構成的腿刺入冰麵!
"去淨罪台!"白芷推開白蘞,轉身迎戰。她的精鐵假肢完全展開,變成一麵盾牌,"用匕首開啟——"
蜘蛛少女的利爪已經襲來。白蘞眼睜睜看著白芷被刺穿肩膀,鮮血濺在冰麵上,繪出詭異的∞符號。更可怕的是,那些血開始逆流,向著蜘蛛少女的體內匯聚!
"姐姐!"
白蘞的青玉匕首脫手飛出,正中蜘蛛少女的後背。刀身完全沒入,卻沒有造成傷害,反而被藍色光脈吸收。少女轉過身,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滿口尖牙。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冰宮頂部突然射下一道金光。明昭將軍的白發在光芒中飛揚,手中長劍直指蜘蛛少女眉心!
"阿史那月!"老將軍的怒吼震得冰棱簌簌掉落,"看看這是誰!"
她身後走出個瘦小身影——是林小滿!年輕的副統領手中捧著個青銅匣子,匣中盛放著白蘞在成人禮上收集的那滴藍血。
蜘蛛少女——或者說阿史那月的本體——發出刺耳尖叫。她放棄攻擊白芷,轉而撲向林小滿。明昭的劍光如虹,卻隻斬下一截光足。
"現在!"明昭大喊。
白蘞福至心靈,右眼金光大盛。視線聚焦處,蜘蛛少女胸口浮現出青玉匕首的輪廓——原來刀不是被吸收,而是融入了她的核心!
"歸!"白蘞伸手虛抓。
匕首破體而出,帶著一縷藍光回到他手中。蜘蛛少女慘叫一聲,身體開始崩潰。白骨女子想要上前,卻被明昭一劍釘在冰牆上。
"淨罪台..."白骨女子最後的聲音帶著解脫,"原來你早就..."
冰宮徹底坍塌。白蘞抱著昏迷的白芷,隨眾人墜向深淵。下墜過程中,他看見無數記憶碎片從四麵八方湧來——全都是裴玉衡與少女阿月的過往。最令他震驚的是最後一段:
二十歲的裴玉衡站在淨罪台上,將青玉匕首插入自己心口。鮮血滲入台麵的∞形凹槽,化作金光籠罩少女阿月。"以我之罪,贖你之淨。"他說,"從此你名阿史那月,代我守護歸墟..."
原來這纔是真相。阿史那月從來不是敵人,而是裴玉衡創造的守護者!那個所謂的"教主",不過是她墮落的黑暗麵。
白蘞重重摔在雪地上,懷中緊抱著白芷。明昭將軍的單手撐地,白發上沾滿冰屑。林小滿和硃砂衛們四散倒地,但都活著。
在他們麵前,崩塌的冰宮廢墟上,懸浮著最後一麵完好的銅鏡。鏡中映出的不是影像,而是一條通往未知處的時空裂隙。
"那是..."林小滿聲音發抖。
"淨罪台的入口。"明昭收劍入鞘,"也是玉衡長眠之地。"
白蘞的右眼突然流出藍色血淚。透過淚光,他看見鏡中站著個熟悉的身影——白發硃砂,正是裴玉衡。他對白蘞伸出手,嘴唇開合說著什麽。
隻有三個字,卻讓白蘞如遭雷擊:
"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