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淨罪之台
白蘞的靴底陷入粘稠的藍血中。
他站在青銅棺槨三丈外,右眼的金色豎瞳劇烈收縮。棺中白芷的身影變得模糊不清,彷彿隔著一層流動的水幕。七根冰柱中的硃砂衛們齊齊轉頭,三十六隻眼睛同時看向他——那些眼睛裏全都沒有瞳孔,隻有∞形的藍光。
"統領..."楊青的聲音直接在腦海中響起,"快走...這是陷阱..."
白蘞的左手按在青玉筆上,筆尖沾著自己眉心的血。新生的金瞳讓他看穿幻象——棺槨周圍的地麵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咒文,組成一個巨大的∞形陣法。而白芷懸浮的位置,正是陣眼所在。
"阿史那月!"白蘞的吼聲在峽穀回蕩,"你要的是我!"
風雪突然靜止。棺蓋緩緩滑開,白芷的身體像提線木偶般直立起來。她右眼角的硃砂痣裂開一道細縫,露出裏麵跳動的藍光。
"聰明。"白芷的嘴唇開合,發出的卻是阿史那月的聲音,"但不夠聰明。"
她——或者說它——抬手一揮,七根冰柱同時炸裂。被封在裏麵的硃砂衛們跌落在地,每個人眉心都延伸出一條藍線,連線著白芷的硃砂痣。更駭人的是,這些藍線正在抽取硃砂衛們的精氣,通過白芷的身體輸送到棺槨下方。
白蘞的金瞳看穿雪地——下方三丈處有個青銅祭壇,壇上躺著具年輕男子的屍體,白發硃砂,正是二十歲時的裴玉衡!
"你以為我要的是複活?"阿史那月操控著白芷的身體大笑,"錯了,我要的是逆轉歸墟!"
白芷的右手突然插入自己左肩的傷口,扯出一段閃著藍光的血管。血液噴濺在雪地上,瞬間融化出一個直通地底的通道。白蘞這纔看清,祭壇上的裴玉衡屍體心口插著一柄造型古怪的匕首——刀身呈∞形,正是當年阿史那月用來殺他的凶器。
"衡兒用自己封印了歸墟入口。"阿史那月的聲音帶著扭曲的慈愛,"現在,我要用他最愛的人們重新開啟它。"
白蘞突然明白了一切。七名硃砂衛對應他身上的七處金紋,而白芷——這個被阿史那月種下血奴咒的實驗體,就是最佳的傳導容器。他們所有人的生命能量,都將被用來拔出那柄∞形匕首。
"你休想!"白蘞拔出短劍衝向通道。
阿史那月不慌不忙地打了個響指。白芷的左眼突然變成金色豎瞳——和白蘞一模一樣的狼瞳!一股無形的力量將白蘞定在原地,他的四肢突然不受控製,短劍調轉方向對準自己的咽喉。
"認得這個嗎?"阿史那月輕笑,"你姐姐體內,流著我的血。"
白蘞的劍尖已經刺破麵板。千鈞一發之際,懷中的青玉筆突然發燙。一縷白發從筆管中飄出,纏繞住他持劍的手腕。裴玉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硃砂為引,血月為媒。"
白蘞福至心靈,猛地咬破舌尖。鮮血噴在青玉筆上,筆尖頓時金光大盛。他掙脫控製,將筆擲向白芷眉心的硃砂痣。
"不!"阿史那月尖叫。
筆尖觸及硃砂痣的瞬間,白芷的身體劇烈顫抖。她右眼的金瞳與左眼的正常瞳孔交替閃現,顯示出兩個靈魂正在體內激烈爭奪。
"蘞...兒..."白芷的本我意識短暫回歸,"淨罪台...匕首..."
白蘞趁機衝入通道。地底祭壇比想象的還要龐大,中央的裴玉衡屍體儲存完好,彷彿隻是睡著了。∞形匕首插在他心口,刀身不斷滲出藍血。
當白蘞握住刀柄時,異變突生——祭壇四周升起七麵銅鏡,每麵鏡中都映出不同的他:嬰兒時被白芷抱在懷中的他,少年時接受明昭訓練的他,成人禮上硃砂痣滲血的他...最右側的銅鏡裏,甚至出現了金色豎瞳的裴玉衡!
"拔出匕首,釋放歸墟。"七麵銅鏡同時開口,"否則你姐姐必死。"
白蘞的右手開始不受控製地用力。就在匕首即將被拔出的刹那,他左眼的餘光瞥見祭壇底部刻著一行小字:"淨罪非罪,心鎖非鎖"。
這是...裴玉衡的字跡!
電光火石間,白蘞突然明白了什麽。他鬆開右手,轉而用左手按住裴玉衡屍體的額頭。掌心∞形金紋與屍體眉心的硃砂痣相觸,頓時金光大作。
"你幹什麽?!"銅鏡中的聲音變得驚慌。
"解開真正的封印。"白蘞的金瞳看穿屍體——匕首根本不是封印,而是鑰匙!裴玉衡真正封印的東西,藏在...
他猛地撕開屍體衣襟。果然,裴玉衡鎖骨下方的狼圖騰正在發光,圖騰中央是個鎖眼狀的凹陷。白蘞毫不猶豫地將∞形匕首插入鎖眼,順時針旋轉三圈。
"哢嗒。"
清脆的機括聲響起。裴玉衡的屍體突然化作金光消散,祭壇中央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洞口。七麵銅鏡同時爆裂,鏡中的"白蘞們"尖叫著被吸入洞中。
地麵上的白芷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連線七名硃砂衛的藍線全部斷裂,她眉心的硃砂痣"啪"地炸開,一縷藍光被強行抽離,投向地底洞口。
"不!衡兒你算計我——"阿史那月的聲音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深淵中。
白蘞癱坐在祭壇邊,看著洞口緩緩閉合。最後一絲藍光消失前,他彷彿聽見裴玉衡的歎息:"...交給...你了..."
"統領!"地麵上傳來硃砂衛們的呼喊。
白蘞強撐著爬出通道。雪地上,七名硃砂衛已經蘇醒,正圍著昏迷的白芷。她的右眼角隻剩下一個淡淡的疤痕,硃砂痣永遠消失了。
"匕首..."楊青虛弱地指向白蘞腰間。
白蘞低頭,發現那柄∞形匕首不知何時別在了自己腰帶上。更奇怪的是,刀身變成了青玉質地,上麵浮現出細密的金色紋路——與他身上的金紋一模一樣。
"淨罪台..."白芷突然睜開眼睛,左眼瞳孔變成了淡金色,"是裴大人留給你的...禮物。"
她掙紮著坐起來,指向遠處的雪山之巔。血月映照下,一座晶瑩剔透的冰宮隱約可見。
"那裏有...你要的答案。"
白蘞將青玉匕首舉到眼前。透過半透明的刀身,他看見冰宮深處坐著個白衣女子,正對著銅鏡梳妝。當她轉身時,露出的麵容讓白蘞渾身一震——
右眼角一粒硃砂痣,與裴玉衡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