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道觀藏情

廢棄的道觀裏彌漫著濃重的藥草苦澀。明昭擰幹帕子,溫熱的水珠滴落在青石地麵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她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裴玉衡滾燙的額頭,指尖在他緊蹙的眉間輕輕撫過。

"已經三天了..."白芷端著新熬的藥汁進來,青銅麵具上凝結著水汽,"將軍該休息了。"

明昭搖搖頭,目光落在裴玉衡裸露的胸膛上。那道狼圖騰的烙印已經潰爛了大半,藍色的膿血不斷滲出,將身下的草蓆染成詭異的顏色。她輕輕掀開薄被,發現潰爛的範圍又擴大了一圈。

"他說過什麽嗎?"明昭用沾了藥汁的棉布輕輕擦拭傷口。

白芷放下藥碗,麵具下的聲音悶悶的:"高燒時說胡話,一直叫著您的名字。"她突然掀開麵具,露出左眉上那道泛著藍光的疤痕,"還有...他總說鑰匙。"

明昭的手頓了頓。她想起裴玉璋臨死前在自己手心畫下的符號,又想起那枚始終無法開啟的青銅鑰匙。窗外雨聲漸密,打在道觀殘破的屋頂上,發出劈啪的聲響。

"他每月十五除了服解藥,還要做什麽?"明昭突然問道。她的手指輕輕撫過裴玉衡左臂內側密密麻麻的針眼,最近的一處還泛著青紫。

白芷沉默片刻,走到牆角取出一個小木匣。匣子裏整齊排列著十二個瓷瓶,旁邊是一卷染血的布條。

"每月十五,公子要放半碗血。"白芷展開布條,上麵用血寫著日期和奇怪的符號,"用來占卜您的安危。"

明昭胸口如遭重擊。她認得那些日期——每次都是她出征或遇險的日子。最近的一條正是她前往西域尋找永生泉的那天。

"西域有種古巫術。"白芷攪動著藥汁,"以血養發,可保心上人沙場無恙。"她指向裴玉衡緊握的左手,"公子這樣做了三年。"

明昭輕輕掰開裴玉衡的手指。一縷係著紅繩的黑發安靜地躺在他掌心——是她的頭發,不知何時被剪去的。發絲上還殘留著幹涸的血跡。

窗外驚雷炸響,照亮了牆上掛著的地圖。明昭這才注意到,那是她這些年的行軍路線,每個駐紮地都標著日期和天氣。書架上一排裝訂整齊的筆記吸引了她的目光,隨手取下一本翻開——

"永昌三年四月初七,明昭率軍至赤穀關。是夜大風,恐舊傷發作,需備薑湯..."

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卻記錄著她每一場戰役、每一次負傷,甚至飲食偏好。明昭的手指顫抖著撫過紙頁,突然在角落裏發現一行小字:"思之如狂,奈何身為藥人,不敢近之。"

"十二歲那場大火後,公子就變了。"白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您救過他,記得嗎?"

記憶的碎片突然拚湊起來。明昭想起十五歲隨父親拜訪裴府時,確實遇到過火災。她衝進廂房救出個昏迷的少年,當時那孩子...

"不對。"明昭猛地站起,"我救的人沒有硃砂痣!"

白芷露出神秘的微笑:"所以公子說,真正的鑰匙在您心裏。"

床上的裴玉衡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口中溢位藍色泡沫。明昭迅速掰開他的嘴防止咬舌,卻被他狠狠咬住手掌。血腥味在口中彌漫,裴玉衡猛然睜開了眼睛——

那不再是溫潤的鳳眼,而是一雙泛著刺目金光的狼瞳。

"昭...兒?"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狼瞳在黑暗中如兩盞鬼火。

明昭顧不上流血的手掌,一把將他摟入懷中:"我在。"

裴玉衡的身體燙得嚇人,潰爛的傷口散發出詭異的香氣。他顫抖的手指撫上明昭的臉頰,在她眼下留下一道藍血。

"玉璋...說了什麽?"

明昭握住他的手,在他掌心畫出那個∞符號:"無窮泉。"

裴玉衡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掙紮著要起身,卻被明昭按回榻上:"我已經請命出使西域。"

"不行!"他突然暴起,力道大得驚人,將明昭狠狠壓在身下。狼瞳在黑暗中灼灼發亮,"你知道代價是什麽嗎?十年陽壽!"

明昭平靜地注視著他瘋狂的眼睛:"值得。"

一滴藍色的淚從裴玉衡眼角滑落,砸在明昭臉上,灼燒般疼痛。他頹然倒下,額頭抵著她的肩膀:"為什麽..."

"因為你為我放過血。"明昭輕輕撫摸他汗濕的後背,"因為你在無人知曉處愛了我這麽多年。"

窗外的雨停了。一縷月光透過殘破的窗欞,照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裴玉衡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他艱難地抬起手,指向書架最高處。

白芷會意,取下一卷裹著紅綢的竹簡。裴玉衡用染血的手指解開繩結,露出一幅精細的地圖——西域雪山之巔標注著一個泉眼圖案。

"永生泉..."他的聲音越來越弱,"但明昭,記住...泉水映不出人影時...千萬不能..."

話音未落,他又陷入昏迷。明昭將地圖貼身收好,俯身在他滾燙的唇上落下一吻:"等我回來。"

白芷突然跪地叩首:"將軍,帶上這個。"她解下腰間那枚穿著銀弦的青銅鑰匙,"公子說,隻有您的心血能開啟最後的鎖。"

明昭接過鑰匙,發現柄端刻著個微小的∞符號。她將鑰匙與地圖一起收好,最後看了一眼床上奄奄一息的裴玉衡。

月光下,他胸前的狼圖騰已經潰爛到心口,藍色的血絲如蛛網般在蒼白的麵板上蔓延。明昭拔出匕首,割下一縷頭發塞入他緊握的掌心。

"以此為誓,我必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