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平時這個點基本一片漆黑的彆墅此刻燈火通明,水晶吊燈的燈照射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麵,亮的刺眼。
陳妄舒站在大門後,透過一旁的落地窗看見陳君和婆婆吳麗玫正相談甚歡,隱隱約約還能聽見些微的笑聲。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把亂糟糟的頭髮捋順,平複好心情才進門。
聽見開門的聲音,陳君從小廳走出來,絲毫不奇怪女兒為什麼快九點纔回家。
“媽,我先上去休息了。”她一臉疲憊,說話也焉了吧唧。
“哎?走什麼?奶奶來了,去打個招呼。”陳君連忙拽住她,看著她累的不行的樣子,又多嘴道:“你這是乾什麼去了?”
**去了。
她很想這麼講。
小廳裡,吳麗玫端坐在中間的沙發上,銀髮挽成一絲不苟的髮髻,一身藏青色旗袍。
她仔細端詳著麵前的女孩,一年了,倒是出落得越髮漂亮,就是眉眼間透露著一股子媚氣。
想到這,她瞥了一眼旁邊的陳君,和她這個狐媚樣子如出一轍,留在家裡遲早是個禍害。
“妄舒啊,”她開口,聲音溫和卻透著虛偽,“有想過要考哪個大學嗎?”
陳君立刻接話,笑著推女兒坐下:“妄舒最近學習應該還可以,考大學是冇什麼問題的。”
“嗯,有想過出國留學嗎?”吳麗玫聽完兒媳的話,直接忽略了陳妄舒,自顧自的說著自己的安排計劃。
“可以去法國,奶奶在那邊有交好,她兒子也是一表人才,就是年齡大了點。”
“不過大點好,會疼人。”說完,她用眼角餘光掃過陳妄舒,語氣裡滿是施捨的意味。
“你覺得怎麼樣?”
然而陳妄舒始終低著頭不說話,雙手緊緊攥著褲腿,手背青筋明顯。
陳君看著女兒的態度,覺得尷尬又窩火,聲音陡然變尖銳,“陳妄舒!奶奶問你話呢!”。
下午她和老太在家裡聊天的時候,發現祁家有意把妄舒嫁給她孃家那邊表親。吳家她聽說過,不比祁家差到哪去,算是一個好歸宿。
可陳妄舒似乎是鐵了心不想理他們,這無疑激怒了她。
“陳妄舒,你書讀狗肚子裡去了?”她抓住女兒一隻手臂,把人拉起來,大聲怒吼,一點冇有之前的小意溫柔。
如此熟悉的場景。
陳妄舒看著眼前癲狂的女人,瞳孔裡翻湧著痛苦和悲傷,“媽,你連我前幾天腫成豬頭的臉都不關心,現在來關心我書讀哪去了?”
陳妄舒用力掙開陳君的手,胸腔裡的憋屈讓她幾乎快喘不過氣,指尖都在發顫。目光掃過茶幾一角,落在那盒煙和打火機上。
她伸手搶過,哢噠,火苗竄起,當著兩位長輩的麵吞雲吐霧,動作熟練的像個老煙槍。
奶奶,我可以去法國……不過您是打算按小時給錢,還是買包月套餐?
她指尖夾著香菸,深吸一口,鼻腔冒出的白色煙霧籠罩住她的臉,但是她的聲音卻能聽得明明白白。
“我上個客人給了九千。”她彈掉燃燒後剩下的菸灰,笑容慘淡:“您介紹的那個法國老男人,應該出得起一個小時九千這個價吧?”
小廳一片死寂。
直到她摁滅即將燃燒殆儘的菸頭。
陳君的尖叫才響起,刺得她耳朵生疼。
吳麗玫這輩子冇被人指著鼻子這樣罵過,急火攻心倒在沙發上差點背過去氣去。
陳妄舒垂眼看著倆人,嘴角露出嘲諷的弧度,繼而轉身向樓上走去。
反鎖上臥室門,她癱坐在地上,靠著門板發呆。
身上的黏膩她也冇心思去洗,耳朵聽著樓下陳君不斷尖叫,伴隨著哭喊的聲音,不一會遠處響起救護車的鳴笛,樓下又是一陣混亂。
“嗬………哈哈哈!”她忍不住大笑,捂著臉,笑的腰都彎下去,頭髮垂在地板上四處掃動。
直到救護車的聲音遠去,樓下也歸於一片平靜,她癱倒在地板上,肩膀時不時抽搐一下,嘴裡發出詭異的笑聲。
到底要怎麼樣?
她受夠了陳君,受夠了這一切!
她本該像其他小孩一樣,有著正常的父母,過著平淡的生活。
這一切都要怪她那個素未謀麵生死未卜的爸!
都怪爸爸!
可是……爸爸,你在哪呢?
我真的好累。
………
祁清越匆忙從醫院趕回家,推開門看到的便是突然讓他心臟酸澀不止一幕。
女孩躺在地上,黑色的發鋪在地麵,臉色蒼白卻表情麻木,臉上全是眼淚乾涸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