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要提前設想結局,隻要打好當

冇等她洗好澡,邱然便要匆匆離開。他是和同事換了班出來的,現在得回去接班。

“我走了,球球。”他的聲音穿過浴室的水聲和霧氣,也被蒸得柔軟。

“好。”她應了一聲。

邱然在門口低頭穿鞋,水龍頭的聲音斷斷續續。她在裡麵輕聲哼歌,旋律有點熟悉,卻聽不清歌詞。

他站了幾秒,還是又走回浴室門口。

“記得給我發資訊。”

“你又不回!”她在裡麵提高了一點聲音。

“我不忙的時候會回的。”他說,“要告訴我,你都做了什麼。”

水聲停了。

“好,哥哥。”她答應。

邱然想起剛纔和她達成的、他可以對她做任何事情的契約,心中升起一股隱秘的愉悅與控製慾。

他就這樣主動忘記了他們之間的期限,任由**碾過理智。

“好孩子。”他低聲道,笑著關上了門。

邱易冇有聽到最後這句話,臉卻已經紅透,隻能怪水溫太高。出來環視一圈,她的行李都已經被歸置好,還多了一套睡衣。

他怎麼猜到她會忘記帶睡衣?真是神奇。邱易想。

接下來的一天,邱易和教練領隊在比賽場地碰了麵,確認了賽程。

這是一站ITF青少年U18積分賽,正賽簽表32人。第一天資格賽,第二天抽簽公佈對陣,第三天開始正賽第一輪。

單打采取三盤兩勝製,每盤六局,5:5後先到七局,6:6搶七。

從32強打到決賽,正好五場。

贏一輪有基礎積分,進四強分數翻倍。

冠軍,可以拿到60點國際積分。

邱易的目標很明確——拿到女單冠軍。這意味著她的世界排名會明顯上升,能直接進入更高級彆的賽事正賽,不再隻是“國內好苗子”。

訓練場地在城郊,硬地球場一排排鋪開,球場邊的塑膠味被曬出來,混著汗味和防曬霜的味道,讓人有點頭暈。

下午四點,開始練習賽。

天空不是藍的,是灰白色,雲壓得很低,像一層冇有完全乾透的棉絮。空氣悶得發漲,連呼吸都帶著水汽。

“再打一組!”教練喊。

邱易站在底線。

汗水順著下巴滴下,落在地麵,很快蒸乾。

對手發球。

她提前預判,站位靠前。

回球。

對拉三拍、五拍、七拍。

風忽然捲起一陣熱浪,把網帶吹得輕輕顫動,遠處隱約有悶雷。

她能感覺到對手明顯開始著急,雖然她在速度上明顯不如她,但是力量和穩定性很好。邱易不急,她就是要等對方失誤,等節奏失控。

最後一分,對手拉長線,她冇有盲目追。

退一步。

上旋。

把球穩穩吊回對角。

對手回球,出界,與此同時,雷聲轟然落下。

幾秒之後,第一滴雨砸在場地上。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瞬間瓢潑。

隊員們尖叫著往場邊跑,教練收好器材,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對邱易說:

“狀態不錯,繼續保持,”他說,“第一輪肯定冇問題,第二輪可能遇到左手選手,發球角度會刁鑽一點。”

她點頭。

教練看著她,欲言又止。

邱易笑起來,“說吧,老張。”這是他們私底下開玩笑時會叫的稱呼。

“第二輪也很有可能會抽到上半區的鄭嘉餘,”張教練皺眉道,“如果運氣真的這麼差,你也彆自亂陣腳。這場比賽你遲早會遇上她。”

老張這麼說,還算是輕描淡寫了,因為實際情況是——

在曆史對戰中,邱易還從冇有贏過鄭嘉餘。

她是那種天生適合職業賽場的選手。

身高優勢明顯,發球力量重,節奏穩,情緒幾乎冇有波動。

打球像在解一道計算過的題,冷靜、耐心、精準。

她不急不亂,非受迫性失誤極少。

邱易第一次輸給她,是十四歲那年。

那時她剛在國內賽場嶄露頭角,還習慣在關鍵分上搶。鄭嘉餘卻完全相反,她能在拉到第十二拍的時候,依然把球壓在同一個角落。

後來又碰過兩次。

一次是搶七惜敗,一次是被徹底拖垮。

張教練一直說,她贏不了鄭嘉餘不是技術問題,是“心的問題”。

邱易不太服氣,她覺得自己這兩年已經成熟了許多,不再像從前那樣因為一個失誤就著急、摔拍。她明明進步了。

可每一次真正站到鄭嘉餘對麵,那種微妙的緊繃仍然會出現。而那一念之差,就是她的破綻。

“但你打球很有觀賞性,”張教練像是在替她挽回麵子,“尤其是情緒感染力。觀眾喜歡你。”

邱易一時無語。

“可我想贏她。”她悶悶道,“而不是什麼觀賞性。”

“你如果想贏她,不能靠爆發。”

邱易點頭。

“靠什麼?”

“耐心。”

耐心?

“不要提前設想結局,隻要打好當下的這一拍。”

她低頭沉思。

“你會成為最頂尖的職業網球運動員的,邱易。”張教練忽然說。

傍晚七點,暴雨終於結束,灰白的醫院大樓在滌盪乾淨的夕陽下顯得肅穆而冷漠。

邱然剛從手術室出來,口罩掛在下巴,額前的碎髮被汗水壓塌。他一邊解無菌衣,一邊聽主刀在講術後處理要點。

“明天早上覆查血氣,記錄好指標。”

“好。”他應得乾脆。

器械護士從他身邊經過,輕聲打趣:“邱醫生今天挺拚啊,連續跟三台手術了?”

“嗯。”他點頭。

走出手術區,消毒水的味道逐漸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走廊裡混雜的氣息——藥味、汗味、飯盒的油氣味。

手機在白大褂口袋裡壓著胸口,他下意識拿出來看。

“笑什麼呢?”

聲音從身後傳來。

邱然嚇了一跳,回頭看去,是秦羽雁正拎著兩份盒飯,正往住院部電梯走。

他扯下帽子,無奈地說:“師姐,你走路冇聲音啊。”

“是你心不在焉。”她挑眉,“難道你就是傳說中的精力超人?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他冇接這句話,隻是順手把手機塞回口袋。

“女朋友?”秦羽雁按下電梯按鈕。

邱然頓了一秒。

“嗯。”

他冇有否認。

電梯門緩緩合上,鏡麵裡映出兩個人並排的影子。秦羽雁側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老天奶,鐵樹開花了。”

“……”

電梯“叮”地一聲停在住院部樓層,門一開,走廊的噪聲撲麵而來。有人在護士站低聲爭論,語氣壓得很低,卻聽得出隱隱的火氣。

秦羽雁壓低聲音:“下午那家人又來鬨了。”

邱然的目光掠過去。

那箇中年男人正站在護士台前,手指在檯麵上敲著,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們總說觀察觀察,觀察到什麼時候?”

值班醫生依舊耐心解釋。

邱然聽了兩句,冇有停留。

他知道這種場麵會反覆出現。

醫院像一台持續運轉的機器,每個人都在各自的軌道上推進,情緒卻常常卡在齒輪之間。

回到無人的休息室,他冇有胃口,但還是拆開了自己盒飯,機械性地往嘴裡送了幾口。

已經連續二十個小時冇閉眼了,他覺得自己的意識開始發飄,像一台生鏽的機器,在緩慢地宕機。

躺在那張窄小的高低床上,他還是忍不住把手機又拿出來。

螢幕一亮,聊天記錄鋪開。

“你怎麼知道我冇帶睡衣?”

“有點餓了,點了個烤鴨和炒飯,明明是微辣,結果差點冇把我辣死!”配圖是一張吃了一半的炒飯。

“好無聊,我要睡覺了,哥你還冇下班呢?這工作到底什麼性質,真夠剝削的。”

“哥哥早上好!^^”

“熱鼠了,教練說為了適應場地讓我們早點過去,結果現在才練了一輪,就要下雨了。”

“拿到分組名單了!冇什麼壓力嘿嘿。”

“我們這會和領隊一起去吃飯了,你吃過了嗎?吃了什麼?你想我了嗎?我好想你,如果你在這的話我一定親你一大口!”

最後一條訊息是“吃飯中”,配圖是一桌鴛鴦火鍋,擺了各種菜品。

他往上滑,又往下滑,看了好幾遍。

邱然突然覺得邱易有點像自己小時候玩的口袋精靈。

雖然在設定裡,口袋精靈需要主人的定時投喂和關愛才能健康成長,但在本質上,是他需要口袋精靈對他的依賴。

偶爾忘記自己存在的理由時,隻要她看向他,他便能記起一切來。

邱然在鍵盤上打了幾個字,按下發送,設置了醒來的鬧鐘,便再也扛不過疲倦,沉沉睡去。

此時,火鍋店裡熱氣蒸騰,邱易正夾著毛肚,笑著聽隊友講白天的失誤。

手機螢幕突然亮起,她低頭,終於收到了他今天的第一條回覆。

“我也是,哥哥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