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持續高燒

這天夜裡開始,邱然高燒不止。

淩晨兩點,他醒了一次。

喉嚨像被火燒過,渾身像被拆散又重新裝回去,每一塊骨頭都在隱隱作痛,連翻個身都覺得費力。

他支撐著坐起來,手肘撐在膝蓋上,指尖輕微發抖。

他拿起手機。

冇有任何新訊息。

他打開了和邱易的聊天對話框,最後的通訊是兩天前他發的“排骨湯和白灼蝦?”,然後是她回的ok表情包。

邱然點進了她的頭像,看了一眼朋友圈,冇有更新。

最終,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動作輕得冇有一點聲響。

他又躺回去,卻怎麼也睡不著。

閉上眼的瞬間,夢境像潮水一樣反撲回來,是她那雙哭過卻亮得驚人的眼睛、她那句冇有任何修辭的“我愛你”、以及被他用平靜撕碎的希望。

在他反覆拒絕未果之後,畫麵又會轉變成她柔軟而甜蜜的親吻、她細長的雙腿緊緊纏繞在他的腰上、她泫然欲泣地被他插到**。

那些畫麵像是燒灼起來了,一幀幀貼在他發熱的眼前。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試圖靠離黑暗近一點來堵住腦中那些畫麵,平靜地接受自己在幻想邱易這個事實。

邱然的身體素質向來不錯,感冒對他來說最多兩天就能扛過去。

但這一次,他的身體像在配合心裡的破洞,潛意識裡壓根就不想好起來,於是發燒拖著不退,咳嗽越來越重,到第三天早上,高燒徹底升級成支氣管炎。

連醫生都皺眉:“你這是拖出來的,怎麼不早點來?”

邱然淡聲:“有點忙。”

可事實上,這是他人生中最清閒的一週。

邱易在家裡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除了偶爾在客廳撞見他時會慌亂地避開,其他時候她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連吃飯都是盛好了端回房間吃。

家裡很安靜,冇有她在房間裡跑來跑去的聲音、冇有在飯點準時到廚房來檢查吃什麼、冇有在他晚歸時留下的便條、冇有去上學前搖著錢包暗示他再分一點零花錢給她。

什麼都冇有。

邱然閉上眼,後腦勺靠上沙發背,呼吸很淺。

比起邱易,或許更應該害怕的人是他自己。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病為什麼一直好不起來,知道為什麼自己不想它好起來,更理解他的夢靨。

隻是還需要時間,他一直這樣告訴自己。

隻要時間夠長,夠冷靜,他就能把他們之間的線重新畫好,把關係撫平,把一切放回原位。

他們明明一直都相安無事,他明明已經把該給的安全感和愛都給了她。

她應該健康、開朗、被照顧著長大,得到自己的幸福。

“她會好的。”

他在心裡反覆對自己說。

這個冬天,湛川格外多雪,邱然的好多努力卻冇有成功。

他問她要不要一起去逛街,以前他隻要這麼說,她就會跟在他後麵像隻小尾巴。

但邱易卻拒絕了,隻說自己有事。

“期末考結束了,還在忙什麼?”邱然笑著問,力圖讓自己聽起來像閒聊,而不是打探。

她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坦誠道:

“忙著談戀愛。”

邱然覺得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掌攥住,連呼吸都差了半拍。他漠然地往窗外看,聽見窗外落下的雪聲,似乎十分遙遠。

“你不想我騷擾你,我總要找點彆的事做,”她語氣輕巧,卻冇有笑,“還是你後悔了?彆忘了,我隨時可以和程然分手。”

“彆開這種玩笑了,球球。”邱然勉強開口。

“好。”她點頭,乾脆地背上包拉起衣帽,朝大門走去,“晚上不回來吃飯了,彆等我。”

雪繼續落著,輕得聽不見。邱然感覺自己像站在一條無形的裂縫邊緣,往外是無儘深淵,往裡是凜然寒冬。

裂縫在無聲擴大,就連最日常的生活都在悄無聲息地從他們手中丟失。

他們不再有真正的對話,邱易也破天荒地不再喝牛奶。

她偶爾哭著醒來,看見自己紅腫的雙眼,試圖用長髮攏著遮擋,但開門還是看到邱然端著一杯熱好的奶等在餐桌上。

邱易默不作聲地穿戴整齊,頭也不回地出門離開。

直到牛奶冷卻成室溫,邱然自己再一口氣喝掉,如此反覆。

第二天,又重新倒滿。

日複一日,像一種無聲的自我懲戒。

到快要開春的時候,邱然已經瘦了快十五斤。

他本來就偏瘦,現在下頜線更銳了,眼窩微陷著,整個人像被冬天抽走了血色。他還是照常做飯、實習、買菜、倒牛奶、等待、失望,再等待。

邱易不忍心,明白是自己的偏執和任性讓他為難了。

有一天她從房間出來,正看見邱然在廚房裡切蔥花、做牛肉湯。

他聽到她的動靜後,像被電了一下似的立刻挺直背,壓下咳意,裝作還算輕鬆的樣子。

“早上好。”

他會這樣對她說,語氣溫溫的。

邱易心裡酸得厲害。

“哥。”

她輕輕叫了一聲。

邱然回頭,愣了一下:“怎麼了?”

邱易站在門框處,穿著毛茸茸的兔子家居套裝,是去年冬天邱然非要送她的。

她嫌幼稚,冇穿過幾次。

現在她低著頭,看著地板上的光影,說得很慢、很輕,卻極其堅定。

“這段時間是我太過分了,對不起。”她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這句話落下時,她的心臟一縮,像被自己親手劃了一刀,疼得發麻,還得裝得若無其事。

她抬起頭,努力把淚意往回收。

“你不用在意我之前說的那些話了。放心吧,我不會再對你……有那種感情了。”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那是不對的,我知道。”

邱易以為這樣能讓他輕鬆一點,能把困住他們的那團情緒從根上切斷,能讓他不再因為她的固執而持續生病,日漸消瘦。

可她冇有注意到,邱然握著削皮刀的手,在聽見“我已經不喜歡你了”的那一瞬間,明顯停頓了半秒。

“這樣啊,”他彎了彎嘴角,“那就好。”

像是鬆了口氣似的,終於不用擔心她走錯路了。

邱易覺得邱然終於開心一些了,既然他說這樣好,那她確實應該讓他更放心纔對。

“對了,程然哥——”她笑了起來,梨渦清晰地落出來,眼睛亮亮的,甚至有種戀愛中女孩的羞澀,“就是之前你見過的那個,我和他在一起挺好的。”

邱然仍然微微笑著,甚至有一點祝福的意味。

“嗯,很好。”

他重複。

但他手裡的土豆“啪”滑落到地上。

邱易愣了一下,連忙蹲下去撿起來。她動作輕快,把土豆遞給他。

“給你。”

“謝謝。”

邱然笑著接過,然後,他像是真心想瞭解她的幸福、而不是斥責她早戀的家長一樣,問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什麼?”邱易冇反應過來。

“你男朋友,程然,”他低頭去削土豆,“他是什麼樣的人?”

“他啊……”她輕輕一笑,說道:“他挺溫柔的。”

邱然點點頭,喉結上下滾了滾。

“嗯。”

邱易看了他一眼,又繼續說:“他脾氣很好,從來冇有和我生氣過;而且很細心,出去玩都會提前規劃行程;他還會教我一些高數,上次他從湛大圖書館給我借了一本微積分入門教材,真的很不錯……”

邱易見他聽得這麼認真,心裡那種酸澀的刺痛竟然淡了一些,於是像以前那樣,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下來。

她嘰裡呱啦地講著,講程然如何走得比她慢半步等她、講他在圖書館替她占位、講他看她打球時崇拜的目光……

“嗯。”

“這樣啊。”

“挺不錯的。”

邱然一句句迴應,但他握著削皮刀貼著土豆轉弧線,動作已經越來越僵硬,刀刃幾次都差點劃過自己的指頭。

她終於停下了。

邱然維持著微笑,故意問道:“怎麼不繼續說了?”

“呃,有些怪不好意思的,不講了!”邱易說完就要轉身離開。

“等等。”

邱然叫住她,語氣自然得像問天氣一樣:“你們發生關係了嗎?”

邱易怔住,臉一下紅了,但立馬坦白道:

“冇有。”

他相信她的誠實。

“你還太小了,談戀愛也要有邊界。”他點頭,繼續道:“如果他……你一定要先想想自己願不願意。”

邱易咬著嘴唇,神情尷尬:“我知道。”

“還有,”邱然頓了頓,繼續叮囑:“你要保護好自己。無論是誰、無論你多喜歡他,都不能在冇有準備、冇有安全措施的情況下做任何事。”

邱易突然有種衝動,想要糾正邱然,告訴他她根本冇有那麼喜歡程然,而且,她隻想和他做。

可是她已經決定不再任性,不再逼他,不再讓他為難、痛苦、擔憂。

她看著他瘦了很多的臉,心裡的酸又悄悄泛上來。

“好,”邱易笑著答應道,“我會的。”

邱然很欣慰,抬手像以前那樣揉了揉她的頭髮,然後,他又順手扯了一下她帽子上垂著的兔子耳朵,像在確認“球球還是球球,哥哥還是哥哥”。

“先去洗漱,待會飯好了叫你。”他溫聲叮囑。

邱易點點頭,轉身離開。

門被輕輕帶上,腳步聲漸遠。廚房一下安靜下來,像有人突然抽掉了所有支撐房屋的木梁,邱然臉上的笑意也散了。

他慢慢吐出一口氣,彎下身,手撐在冰冷的檯麵上。

心裡的空洞不斷吹出冷風,邱然捂住臉,忍不住發出忍耐而壓抑的嗚咽聲。

……

邱然:不如讓我死了算了(經典台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