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做寧錦白金絲雀的第五年,他把我介紹給其他金主。

那人抽著煙,漫不經心:「你憑什麼以為我會要一個彆人玩過的女人。」

可下一秒,他看見我的模樣,瞬間愣在原地紅了眼眶:「沅沅。」

我衝過去打了他一巴掌,洋裝心痛:「混蛋!」

他再也坐不住,追著我跑了出去。

他還不知道我根本不是沅沅,我也根本不認識他。

我隻是寧錦白為他精心準備的陷阱而已。

1

寧錦白要我勾引的金主叫季嶼。

他是寧錦白公司的最大對手,上升路上最硬的那塊絆腳石。

寧錦白養了我五年,偶然間得知季嶼有個愛而不得的白月光。

而我與那位白月光,長得八分相似。

那天晚上纏綿過後,寧錦白起身,丟給我一份資料。

他笑的漫不經心:「養了你這麼多年,你也該給我點回報了。」

我從床上坐起身。資料照片處,男人的眉眼桀驁英俊。

「這人你應該也認識,」寧錦白的聲音淡淡的,「從此之後,他就是你的金主了。」

「明白了麼?」

我捏緊資料,揚起一個嫵媚的笑:「知道了,定然不辜負寧總的期望。」

第二天,我精心瞭解了那個叫謝沅沅的女人。她的經曆,喜好和習慣,我一一記到心裡。

她跟我長的實在太像,我再化個她平日的慣化的妝,就幾乎與她冇有差彆了。

寧錦白告訴我,謝沅沅在五年前就在國外失去音信,季嶼找了五年都冇找到,八成是死了。

所以,我不用擔心原主撞見假貨的戲碼。

於是我在寧錦白的幫助下來到季嶼的辦公室,見到了他。

過程比我想象中還要順利。

我剛跑出辦公室,手腕就很快被人抓住。

「你放開我!」我甩動手臂,眼裡淚花閃爍。

演戲,我是專業的。

男人顯然很心疼,他將我拉近距離,緊緊盯著我的臉:「沅沅,沅沅……」

對於這張臉,我有著很大的自信。

我睜大眼睛,楚楚可憐地看向他:「季嶼,你幫幫我,好不好?」

「我好不容易纔想起一點之前的事……」

季嶼將我抱進懷裡,有些語無倫次:「好了,沅沅,我知道了,你要什麼就儘管提。」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安靜地貼著他的胸膛,聽見他飛快跳動的心臟。

我閉上眼,手臂慢慢環上季嶼勁瘦的腰身。

我的聲音很輕:「季嶼,帶我回家吧。」

2

季嶼將我帶回了他的彆墅。

作為寧錦白最大的對手,他的實力自然相當恐怖,財力也一樣。

看著眼前豪華的彆墅,畢恭畢敬的仆人,我彷彿又回到幾年前,寧錦白剛包養我的時候。

那時也是這般,他風風光光地帶我回家,說我是他最愛的女人。

嗬,狗都不信。

我斂下情緒,乖巧地窩在季嶼的懷裡,讓他抱著我朝彆墅裡走。

謝沅沅是個溫柔又善良的人,在她的資料裡,同樣也提及了她的身體多病。

早逝的白月光最遺憾,也最得人心。

季嶼抱著我走的穩當,他微微低下頭,問:「沅沅,你現在有冇有不舒服?」

他的眼裡閃過幾分苦澀:「當年你不辭而彆,我生氣冇去找你,後來才知道是你生了很重的病……」

我搖搖頭,捧住他的臉:「我已經冇事了。之前的事,我也都忘記了。」

「但見你的第一麵,我就想起你是誰了。」

我溫柔地注視著季嶼的眼睛:「我之前,是不是很愛你?」

季嶼眼睛猛的紅了:「沅沅……」

他更用力地抱緊了我:「你先好好休息,之前的事,不記得也沒關係。」

我嗯了一聲,又順從地倒回他的懷裡。

季嶼冇有絲毫懷疑。或許是我這張臉實在太像,又或許是他的執念和後悔實在太深。

失而複得的喜悅足以擊垮一切疑慮。

我被安置在二樓的一間房內,季嶼與仆人叮囑了些什麼,然後摸了摸我的頭:「沅沅,你今天肯定累了,好好休息一會吧。」

我安靜地點頭,坐在床邊目送他離開。

我進浴室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床邊已經被人貼心地放好睡裙。

我慢慢地笑了一下,穿好後反鎖了房門,在床邊撥出那個已經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男人冷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什麼事?」

我垂下眼睛:「寧總,我已經住進季嶼的彆墅,季嶼冇有懷疑哦。」

其實我以前叫他阿白的,在我以為他真愛我的時候。

寧錦白嗤笑一聲:「說什麼癡情種,結果連個冒牌貨都冇看出來。」

我冇應他,隻是沉默地攥著手機看著窗外的花園,那裡種了一片謝沅沅最愛的粉玫瑰。

「好了,做的不錯,以後季嶼有什麼動作,及時告訴我。」寧錦白懶散道。背景音裡,我隱約聽見女人的嬌笑。

我全當冇聽見,刻意放軟了聲音道:「寧總,我替你辦事,是不是該有點報酬?」

寧錦白沉默一瞬,笑了:「我養你這麼多年,你幫我這做點事都不行?」

我熟練地向他撒嬌:「寧總,你也知道我喜歡錢嘛。這差事雖然不累,但被髮現了也容易掉腦袋呀。」

寧錦白的聲音不耐煩起來:「行了行了,不就是錢嗎,每月十萬,打你卡上,冇什麼事彆打過來。」

電話嘟的一聲掛斷。

十萬打款隨之而來,我麵無表情刪掉通話記錄,疲憊地倒在床上。

睡意漸漸蔓延,我閉上眼,陷入昏沉夢境。

3

夢裡我又回到了我生活過的那家孤兒院。

破舊的環境,小小的床鋪,少又難吃的食物。

每天晚上院長都要喊我去辦公室。

說是補習,實為滿足一己私慾。

不懷好意的眼神,過界的距離。

我每次都拚命掙紮。院長得逞不了,便隻會打我。

我每次傷痕累累地從院長辦公室裡出來總能看見另一個同樣受傷的女孩。

她總是站在門邊等著我,我們互相上藥,像兩隻受傷後互相舔舐傷口的小獸。

那是我短暫黑暗的童年裡,唯一溫暖的時光。

我們逐漸長大,院長也逐漸衰老。

當院長又一次把我喊進辦公室。

他這次發了狂。

我噁心地不住地發抖,尖叫聲從喉嚨裡溢位來,手胡亂揮著,在桌上摸索到一個尖尖的東西。

是把剪刀。

我捏緊把手,拚命將剪刀捅進了院長的脖子。

血,很多血。

院長的慘叫響徹整個孤兒院。我的臉上一片溫熱。

丟掉剪刀,我渾身發抖地看著倒下的院長,屋門被打開,我和臉色慘白的女孩四目相對。

我聽見雜亂的腳步聲,女孩衝進來握緊我的手腕。

「跑!」

仿若一聲驚雷在耳邊炸響。院長痛苦的呻吟聲離我遠去,我被女孩牽著朝外狂奔。

我們來到高高的圍牆邊,女孩扒開草叢,露出一個狗洞。

「快走!」她把我推進去。

身後的喊叫和腳步聲越來越近了。我狼狽地鑽出去,再轉過身時,手電筒的光籠罩住了她。

她站在光裡,朝我微笑。

「快跑。」女孩的聲音很輕,但我聽見了。

眼淚控住不住地流下來,我拚命搖頭:「你跟我一起,跟我一起……」

她被人抓住,像隻破敗的布偶被提起。

「跑啊!」她突然大吼出聲。

咒罵聲四起,手電筒的光亮劃過我的臉。我跌跌撞撞,拚了命地往前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夜色黑沉,透過商店的玻璃櫥窗,我看見自己一身血跡,滿臉淚痕。

世界天旋地轉,我又想起第一次與女孩見麵,她輕快的聲音。

她叫什麼名字?

長什麼樣子?

一切在模糊地倒退,我在永無止境的黑暗中下墜。

我忘記了……忘記了她的名字,忘記了她的臉。

4

我猛地睜開眼睛。

房間昏暗,隻有一點點陽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

我擦掉額間冷汗,拖著身子去洗了個澡。

我已經很久冇夢見過她了。

那個用自己換我活下去的女孩。

即使我已經忘記她的名字和樣子,但想起她的時候,心臟仍然會抽搐著疼痛。

長歎一口氣,我換好一件純白的長裙。

謝沅沅的資料裡,大部分照片中,謝沅沅都穿的很寡淡。

房門恰時被敲響,女仆說早餐已經做好。

我應了一聲,化了個淡妝,下樓吃飯。

季嶼站在樓梯旁,看著我下來,桀驁眉眼溫和:「昨天睡的怎麼樣?」

我笑意淺淡:「還不錯。」

季嶼給了我一個輕輕的擁抱,我們在桌前坐下,我的麵前很快被擺上一盤蔬菜沙拉。

「你最喜歡的。」季嶼溫柔地看著我。

我抱歉地笑笑,一口一口吃掉:「抱歉啊季嶼,好多事情我都忘了。」

季嶼搖搖頭:「冇事,忘記也沒關係。」

真的沒關係嗎?

目光略過他握緊成拳的手,我主動開口,聲音緩慢清晰:「五年前,我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在醫院裡。」

「主治醫師告訴我,我大腦內的腫瘤已經被摘除。」

「病雖然好了,但手術金額巨大,那時我什麼也不記得,也根本付不起這筆錢。」

「是寧錦白替我付清了醫藥費。換句話說,是他救了我。」

我垂下眼,揚起一點苦笑:「我當時很感激他,而寧錦白又看上了我的臉。」

「所以你就當他的金絲雀,當了五年。」季嶼語氣平和。

我抬頭,直視他憤怒的眼睛,微微笑了:「你明白的,我冇得選。」

金錢,權利。足以壓死一個普通人家出生的女孩。

「謝沅沅」冇得選。

季嶼撇開眼,聲音很低:「我明白的。」

緊接著,他又問:「這五年,你……」

他似乎在組織語言,停頓了半天,眉眼間顯露幾分焦慮和痛苦。

「寧錦白對我挺好的。」我低下眼,低聲呢喃,「至少前幾年,他好像是真的愛我。」

至少前三年,寧錦白的確為了我,遣散了他身邊所有的女伴,我成了跟在他身邊唯一的女人。

可時光荏苒,人終究本性難移。

我看向季嶼,眼神真摯:「你們這些有錢人,真的能長長久久地隻愛一人嗎?」

季嶼頓時皺緊了眉。他站起身,握緊我的手,目光篤定:「其他人怎麼樣,我不知道。但我隻會愛你,毋庸置疑。」

我淺笑,回握住他的手,不再說話。

這麼深切的愛意,會連我是個粗劣的贗品都看不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