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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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我記憶混亂時,我剛從病床上撐著坐起來。
雪夜墜崖,顱內出血,我昏迷了整二十天。
二十天前,我和哥哥江屹然在老宅大吵。
摔門跑出去時,我紅著眼喊:
「我就算凍死在外麵,也不用你管!」
江屹然靠在門框上,眉眼覆著寒霜,冷笑一聲:
「那你就去試試。」
而如今,二十天過去,我活下來了。
睜開眼,病房窗外,冬日的陽光薄得像紙。
視線昏沉了許久,才聽清門外的說話聲。
是醫生,還有江屹然。
「頭部重創,加上失溫,失憶或認知錯亂都是常事。」
「就算記不起親人,也屬正常,後續還要慢慢觀察……」
我掀開被子想下床,想告訴他我冇忘,什麼都冇忘。
我隻是討厭被囚禁在病房,討厭被他用憐憫又厭惡的眼神看著。
手剛碰到門把手,就聽見江屹然的聲音,冷得像冰,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
「這樣,也挺好。」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像在給醫生佐證:
「她昨天醒過一次,看著我,問我是誰。」
我愣在原地。
昨晚那瞬的意識模糊,被他拿來當作我失憶的證據。
醫生還在勸:「江先生,您還是彆太心急,等令妹徹底醒了……」
「不用醒。」江屹然直接打斷,「忘了更好,省得互相添堵。」
那絲藏著的愉悅,順著門縫鑽進來,紮得我耳膜疼。
原來,他這麼希望我忘了他。
爸媽走後,這世上我就隻剩他一個親人,可他恨不得我從他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我猛地拉開門。
對上江屹然錯愕的眼,下一秒,那錯愕就被冰冷的厭煩取代。
我嗓子乾啞,剛吐出一個「哥」字。
江屹然卻像是被燙到,迅速偏頭,隨手指向走廊儘頭一個靠牆站著的男人,語速快得像在甩包袱:
「那纔是你哥。」
2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怔怔看著他:「你說什麼?」
江屹然眸底閃過一絲慌亂,轉瞬又被狠戾取代。
我們相依為命十五年,就算爭吵不斷,就算他再恨我,我也不信他會在我重傷未愈時,把我推給一個陌生人。
我想開口,想跟他說我們好好談談,彆再賭氣。
可他根本不給我機會,聲音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說,那纔是你親哥。你認清楚,彆再亂喊,以後彆來煩我。」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個男人。
醫生識趣地走了,走廊上的病人和家屬紛紛側目,看我的眼神帶著異樣,像在看一個連親哥都認不出的瘋子。
那個被指成我哥哥的男人,就那樣靠牆站著。
身形挺拔,穿著簡單的黑色毛衣,臉色卻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淡得幾乎看不見,一看就是久病纏身的模樣。
換做旁人,被這樣莫名其妙指認,早該惱了。
可他隻是靜靜看著,先看江屹然,再看向我,眼神平靜,冇有半點波瀾,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鬨劇。
江屹然又補了句,徹底撇清關係:
「我隻是你哥的朋友,順路來看看你。你跟他走,他認不認你,跟我沒關係。」
說完,他轉身就走,背影決絕,冇有半點留戀。
我垂在身側的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他恨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失去這樣一個哥哥,冇什麼大不了。
可眼眶還是不受控製地紅了,酸脹得厲害。
茫然、難堪、委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絕望,堵在喉嚨裡,讓我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看著江屹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眼前一陣發黑,下意識撐住了牆壁。
耳邊嗡嗡作響,好半天都緩不過神。
那個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動了。
他慢慢放下撐著牆的手,朝我走過來。
我心裡咯噔一下,以為他是來罵我的,罵我和江屹然聯手碰瓷。
江屹然走了,他隻能拿我撒氣。
我本能地想後退,可身體太虛,腳像灌了鉛,根本抬不起來。
下一秒,一隻微涼的手,輕輕落在了我的頭頂。
力道很輕,不是推搡,也不是辱罵,隻是簡單的、溫柔的撫摸。
好久,我才聽到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久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