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火侯門，稚女換命

血光把鎮北侯府的硃紅大門染成了暗褐色，兵甲碰撞的脆響、撕心裂肺的哭喊，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順著門縫鑽進來，紮得蘇糯糯耳朵生疼。

她才六歲，整個人被親爹蘇忠死死按在冰冷的青磚地上，粗糙的大手扒掉她身上洗得發白的粗布襦裙，往她身上套一件繡著纏枝蓮紋的石榴紅錦緞襖裙。

裙子軟乎乎的，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氣，是鎮北侯府嫡長女林晚卿的。就在昨天，比她大兩歲的晚卿姐姐，還穿著這件裙子，蹲在侯府的角門處，往她手裡塞了一塊熱乎乎的桂花糕，彎著眼睛笑：“糯糯妹妹，這是禦膳房新做的，甜得很，你快嚐嚐。”

可現在，那個愛笑的晚卿姐姐，正縮在牆角，身上套著她那件打了三個補丁的粗布裙，小臉白得像宣紙，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卻死死咬著唇，連一聲哽咽都不敢發出來。

“爹！你放開我！”蘇糯糯小小的身子在爹的手下掙紮，奶聲奶氣的嗓子裡帶著哭腔，可那雙圓溜溜的杏眼裡，卻硬是冇掉出一滴淚。

她不是傻子。半個時辰前，侯府的前門就被禁軍撞開了。當今聖上下了聖旨，說鎮北侯通敵叛國，滿門抄斬，隻留嫡女林晚卿一命，送往永安寺，交由昭陽長公主看管贖罪。

永安寺是什麼地方？京城裡三歲小孩都知道，那是個吃人的活地獄。裡麵住著當今聖上的親姐姐，昭陽長公主。十年前，長公主剛滿週歲的嫡女阿菀公主夭折，她一夜之間瘋魔，接連杖斃了十幾個近身伺候的宮女太監，聖上不忍殺親姐，隻能把她送去永安寺靜養。這些年，凡是宮裡派去永安寺伺候的人，就冇有一個能活著走出來的。

爹是鎮北侯府的老管家，受了侯府一輩子的恩。如今侯府蒙難，他要保下侯府唯一的血脈，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她蘇糯糯，頂替林晚卿的身份，去永安寺赴死。

“糯糯，爹對不住你！”蘇忠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按著她的手不停發抖，一巴掌拍在她的屁股上，卻冇捨得用半分力氣，“侯爺和夫人對我有救命之恩！當年要不是侯爺，你娘和你早就凍死在破廟裡了！晚卿小姐不能死！侯府的根不能斷！”

“那我就該死嗎？”蘇糯糯停下了掙紮，抬著頭看她爹，小小的身子繃得筆直，“爹，我也是你的女兒啊。”

蘇忠的身子猛地一僵，眼淚瞬間砸了下來，砸在蘇糯糯的手背上，燙得她一縮。

外麵的禁軍腳步聲越來越近，領頭的校尉粗聲粗氣的吼聲已經到了院門口：“搜！仔細搜！鎮北侯府的人，一個都不許放過！聖上有旨，漏了一個，咱們所有人都得掉腦袋！”

“哐當——”院子的木門被一腳踹開，木屑飛濺。

蘇忠的臉瞬間慘白如紙，他猛地一咬牙，一把將蘇糯糯抱起來，塞進了旁邊衣櫃的暗格裡，轉頭對著牆角的林晚卿“噗通”一聲跪下，重重磕了一個響頭，額頭瞬間磕出了血印。

“小姐！老奴求您了！快換衣服！跟著老奴的內人從後門走！再晚就來不及了！”蘇忠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侯府滿門的冤屈，還等著您將來去洗！您要是死了，侯爺和夫人在九泉之下，都閉不上眼啊！”

林晚卿哭著搖頭，一步步往後縮：“蘇伯！我不能！糯糯妹妹才六歲！我不能讓她替我去死！我不去！要死我自己死！”

“小姐！”蘇忠嘶吼出聲，“您以為您死了，就能全了義氣嗎？您死了，侯爺和夫人的冤，誰來申？那些害了侯府的奸賊，誰來懲？您活著，纔是對侯爺夫人最大的交代！”

暗格裡的空間很小，蘇糯糯縮在裡麵，耳朵貼在木板上，把外麵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她的小手攥得緊緊的，指甲嵌進了掌心，疼得她眼眶發酸。

她怕。她才六歲，她也想好好活著，想每天都能吃到甜甜的桂花糕，想爹每天收工回來，能給她帶一顆糖。

可她也記得，三年前娘得了肺癆，冇錢抓藥，是侯夫人二話不說，拿了五十兩銀子出來，讓她娘請了最好的大夫。娘走的時候，也是侯夫人幫著置辦了後事，讓她娘體體麵麵地入了土。她更記得，這三年來，晚卿姐姐從來冇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