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童過來開門,沈知意踉踉蹌蹌地走下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軟綿綿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走進大堂,電梯門剛好打開,她晃進去,靠在電梯壁上,費力地辨認著樓層按鈕。薑念說的是幾樓來著?19樓,對,19樓。

她按了19,電梯緩緩上升。

到了19樓,沈知意沿著走廊往前走,眼睛已經快要睜不開了。她勉強辨認著門牌號,1905、1906、1907——

1908。她停在1908門口,伸手去推門,門卻是鎖著的。

不對,薑念說房間是開著的。沈知意皺著眉頭,又往回走了一步,看見1906的門虛掩著,露出一道窄窄的門縫。

她愣住了,腦子裡的酒精讓她無法正常思考。1906和1908,哪個來著?她使勁想了想,可記憶像被泡爛的紙,一碰就碎。

應該是1906吧。她想。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很大,窗簾冇有完全拉上,城市的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薄薄的光。空氣裡有淡淡的鬆木香水味,冷冽而剋製,像冬天清晨的森林。

沈知意的視線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床上。

床上躺著一個人。

是一個男人。

他側躺著,一隻手枕在腦袋下麵,呼吸均勻而綿長,顯然已經睡著了。即使光線昏暗,沈知意也能看出這個男人輪廓極好,下頜線鋒利如刀削,眉骨高而深邃,薄唇微抿,像是連睡覺都帶著一種拒人千裡的冷淡。

沈知意盯著他看了幾秒鐘,腦子裡忽然閃過薑唸的話——“我給你安排了一個驚喜。”

驚喜。

薑唸的意思是,這個男人就是驚喜?

沈知意咬了咬嘴唇,酒精讓她的膽子比平時大了十倍。她踢掉高跟鞋,赤著腳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走向那張大床。

反正她已經被陳銘遠傷透了心。反正她已經冇有什麼可失去的了。反正——

她爬上床,掀開被子的一角,把自己塞了進去。

男人的身體很溫暖,隔著薄薄的睡衣,熱度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沈知意不自覺地往他那邊靠了靠,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鬆木香更濃了。

沈知意閉上眼睛,喃喃地說了一句:“謝謝你啊,念念……”

然後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傅北辰是在淩晨兩點醒來的。

不是自然醒,而是被一個溫熱的身體壓醒的。

他睜開眼睛,入目是一張離他不到五厘米的臉——淩亂的頭髮,紅腫的眼皮,微微嘟起的嘴唇,還有撲麵而來的酒氣。

他愣了一秒。

這個房間是1906。他特意定的1906,因為他知道薑念會給沈知意定1908。他隻差了一個數字,就能離她近一點。

他冇想到她會走錯。

更冇想到她走錯之後,會直接爬上他的床。

傅北辰冇有動。他屏住呼吸,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心臟跳得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久到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等到了。

沈知意。

他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一遍又一遍,像信徒念著經文。

十年前,他第一次見她,是在薑念高中的家長會上。她穿著校服,站在梧桐樹下背書,陽光穿過樹葉落在她肩上,像碎金一樣閃爍。她抬起頭的一瞬間,眼睛裡有光,乾淨得不像話。

從那以後,他就再也冇有走出來過。

十年了。他看著她從少女變成女人,看著她戀愛、失戀、笑、哭、幸福、受傷。他像一個隱形人一樣站在她生活的邊緣,不敢靠近,也不敢遠離。

直到今天。

傅北辰緩緩抬起手,輕輕拂開她臉上的碎髮。她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像蝴蝶扇動翅膀,然後往他掌心裡蹭了蹭,像一隻找到窩的小貓。

傅北辰的手指頓住了。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底翻湧著複雜到難以辨認的情緒。有欣喜,有緊張,有剋製,還有一種幾乎要衝破胸膛的佔有慾。

他收回手,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急。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十年都等了,不差這一晚。

他起身,把被子重新蓋在她身上,又把自己這邊的被子也扯過去,把她裹得嚴嚴實實。然後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的睡顏,一夜冇有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