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盈的玉宸宮還亮著燈。劉神愛剛踏進庭院就聽見"哢嚓"一聲脆響，接著是侍女壓低的聲音："殿下仔細手！"

推開雕花門扉的瞬間，她怔在原地——十二幅茜素紅嫁衣鋪滿繡架，持盈赤腳站在絹紗上，右手食指纏著滲血的絲帕，腳邊躺著把金剪。

"阿姐別過來！"小姑娘慌忙去擋繡架，卻帶翻了纏枝蓮紋的繡籃。五色絲線滾落滿地，像極了她們小時候打翻的胭脂匣。

劉神愛彎腰拾起一縷金線："什麽時候開始繡的？"

"去...去歲臘月。"持盈絞著衣角，露出腕間褪色的五彩繩——那是去年端午她親手給妹妹係的。母後去世前說女兒家的嫁衣要自己..."

話尾碎在哽咽裏。劉神愛將妹妹冰涼的雙腳捂在掌心，觸到腳底厚厚的繭——北常使臣來求親的訊息傳開後，這孩子怕是夜夜都在趕工。

"傻丫頭。"她撥開妹妹額前碎發，露出那雙與自己一模一樣的鳳眼，"北常年年飛雪，穿這麽豔，要被人笑話南安公主沒見識。"

持盈突然撲進她懷裏。小姑孃的身量剛到胸口，發頂金步搖的流蘇纏在她腰間玉帶上。隔著層層衣料，她感覺到妹妹的心跳又急又輕，像隻被困的雀鳥。

"我偷偷問了北常來的商賈..."持盈悶在她衣襟裏說，"他們說北常皇子個個凶神惡煞..."

劉神愛捏住妹妹下巴抬起，果然看到杏眼裏汪著淚："那你還要嫁？"

"我是南安公主！"持盈突然掙開她，抓起嫁衣一角，"你看，我在袖裏繡了暗袋，能藏匕首..."翻動的嫁衣驚起滿室塵埃，露出裏子上密密麻麻的南安咒文——全是驅邪保平安的符咒。

持盈渾身一顫，劉神愛突然抽出發間金簪，在妹妹驚叫聲中劃向嫁衣前襟。"刺啦"一聲，精心繡製的並蒂蓮裂成兩半。

"阿姐？！"

“這嫁衣不吉利。”她輕聲說道，她小心翼翼地將裂開的嫁衣疊好，然後塞進妹妹的懷裏，溫柔地說：“等我從北常回來，給你帶雪蠶絲的料子，繡個更好的嫁衣。”

晨光透過窗欞，灑在房間裏，照亮了妹妹持盈那張小臉。持盈緊緊地攥著她的袖角，似乎不願意讓她離開。然而，當晨光完全穿透窗欞時，持盈終於鬆開了手。

小姑娘默默地看著她，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捨和擔憂。她輕輕地拔下鬢邊的玉梳，塞進她的手裏，說：“母後說這個玉梳能壓驚，阿姐你帶上它，路上就不會害怕了……”

話音未落，持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迅速剪下自己的一縷青絲。她將這縷青絲捧在手心裏，遞給她，抽泣著：“這個……這個給阿姐路上想我……”

劉神愛接過那縷青絲，看著它在手中輕輕飄動。就在發絲落入香囊的一刹那，她聽到了一聲輕微的響聲，那是淚滴砸在綢緞上的聲音。

她的心中一陣刺痛，連忙轉身，不敢再回頭看妹妹一眼。她邁著大步，匆匆離開了房間，生怕自己會忍不住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