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青雲峰上------------------------------------------，卯時三刻。，東方的天空泛著魚肚白。林淵已經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臉，換上一身相對乾淨的粗布衣服——雖然打了好幾個補丁，但至少洗過了。“兄弟，你真要去啊？”王胖子從床上探出頭，睡眼惺忪地問。“嗯。”林淵繫好腰帶。“那可是青雲峰啊！內門弟子都不能隨便上去的地方！”王胖子壓低聲音，“聽說青雲峰有禁製，擅闖者會被陣法攻擊，輕則重傷，重則......”“是月華仙子讓我去的。”林淵打斷他。，撓撓頭：“也對。不過兄弟，我還是得提醒你，月華仙子雖然人美心善，但她身份太高了。你一個雜役，跟她走太近，不是什麼好事。”“為什麼？”“會被人嫉妒啊！”王胖子一臉“你怎麼這都不懂”的表情，“你是不知道，宗門裡有多少人盯著月華仙子。內門的那些天驕，真傳的那些師兄，還有長老的孫子們......你一個雜役，要是被他們知道你得了月華仙子的青睞，麻煩就大了！”。。“風頭”，對方就記恨上他，故意刁難。......“我知道了。”林淵點頭，“我會小心的。”
“知道就好。”王胖子歎了口氣，“反正你自己注意點。對了，辰時我要去藥園，就不等你了。你從青雲峯迴來，直接去藥園找我，就在後山南邊那片藥田。”
“好。”
林淵推門而出。
院子裡，其他雜役還冇起。清晨的霧氣還冇散，籠罩著整個雜役院，朦朦朧朧的。
他走出院子，沿著青石路往青雲峰方向走。
2
青雲峰是青雲宗的主峰，高聳入雲，常年被雲霧繚繞。從山腳到山頂，有三千級台階，號稱“登天梯”。
傳聞隻有內門弟子以上，才能走完這三千級台階。外門弟子最多走到一千級，就會力竭。雜役......連五百級都上不去。
因為每一級台階，都施加了重力禁製。
越往上，重力越大，對肉身的負荷也越大。
林淵走到登天梯前，抬頭望去。
石階蜿蜒向上，隱入雲霧之中，看不到儘頭。石階兩側是蒼鬆翠柏，偶爾有仙鶴飛過，留下一串清越的鳴叫。
此刻，台階上已經有不少人在攀登。
大多是穿著青色道袍的內門弟子，也有少數穿著白色道袍的真傳弟子。他們一步一步往上走，步履沉穩，氣息悠長。
林淵深吸一口氣，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一股壓力從四麵八方湧來，像有無形的手按在他肩膀上。
不重，大概相當於身上背了十斤東西。
林淵繼續往上走。
十級，二十級，三十級......
壓力在緩慢增加。走到第一百級時，他感覺像是背了三十斤東西，呼吸開始急促，額頭滲出細汗。
但他冇停。
繼續。
兩百級，三百級，四百級......
走到第五百級時，林淵已經渾身濕透，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次抬腿，都要用儘全力。呼吸急促得像風箱，肺部火辣辣地疼。
五百級，這是雜役的極限。
正常情況下，雜役走到這裡就該停下了。再往上，可能會受傷。
台階上，有幾個內門弟子注意到了林淵。
“咦？那不是昨天那個五行偽靈根嗎？”
“他一個雜役，怎麼也來爬登天梯？”
“走到五百級了，不錯嘛，居然冇趴下。”
“估計是逞強吧。再往上走，骨頭都要壓斷了。”
“......”
議論聲傳入耳中，林淵充耳不聞。
他抬起頭，看向更高處。
雲霧繚繞，看不到峰頂。
但他知道，月華仙子在等他。
辰時。
他不能遲到。
3
林淵咬緊牙關，又踏上一級台階。
“哢！”
膝蓋傳來不堪重負的聲音。
壓力再次增加，像一座小山壓在肩頭。他感覺自己的骨骼在呻吟，肌肉在顫抖。
但他繼續往上。
五百零一級，五百零二級，五百零三級......
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
汗水如雨，浸透了衣服，滴落在台階上，留下一個個深色的印子。
周圍的內門弟子都停下了腳步，看著他。
眼神從最初的不屑，到驚訝，到凝重。
“他居然還能走......”
“這意誌力，不簡單啊。”
“可惜是五行偽靈根，不然就憑這股狠勁，將來成就肯定不低。”
“......”
林淵聽不到這些了。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台階，和沉重的喘息。
七百級。
八百級。
九百級。
走到第一千級時，林淵眼前已經開始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心跳得像要炸開。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但他還是冇停。
因為他知道，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再也起不來了。
4
就在林淵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時，一股清涼的氣息突然從胸口傳來。
是那枚淬體丹殘存的藥力。
藥力在體內散開，像乾涸的土地迎來甘霖，疲憊被稍稍緩解。
林淵精神一振，繼續往上。
一千一百級，一千二百級，一千三百級......
他的身體在哀嚎，但他的意誌在燃燒。
現實裡，他失敗了。
但在這裡，他不想再失敗。
一次都不想。
一千五百級。
一千八百級。
兩千級。
當林淵踏上第兩千級台階時，周圍已經一個人都冇有了。
內門弟子大多在一千五百級左右就停下了，真傳弟子能走到兩千級的也不多。
而林淵，一個雜役，一個五行偽靈根，走到了這裡。
他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台階上彙成一小攤。
抬頭望去，還有一千級。
但這一千級，比前麵兩千級加起來還要難。
因為從第兩千零一級開始，重力禁製會再次增強。
是現在的一倍。
5
林淵休息了半炷香時間，然後，踏上了第兩千零一級台階。
“轟！”
彷彿有萬鈞重物當頭砸下！
林淵雙腿一軟，差點跪倒。他死死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才勉強站穩。
骨頭在呻吟，肌肉在撕裂。
但他繼續往上。
一步，一步，又一步。
每一步，都在挑戰肉身的極限。
每一步，都在燃燒生命潛力。
兩千一百級。
兩千二百級。
兩千三百級。
林淵的眼睛開始充血，視線變得模糊。耳朵裡聽不到任何聲音，隻有自己沉重的心跳，和骨骼不堪重負的呻吟。
但他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
上去。
去見月華仙子。
去抓住那一線生機。
6
兩千五百級。
林淵的皮膚開始滲血。
細密的血珠從毛孔中滲出，染紅了粗布衣服。他每走一步，都會在台階上留下一個血腳印。
但他還在走。
兩千六百級。
兩千七百級。
兩千八百級。
當林淵踏上第兩千九百級台階時，他已經看不清前麵的路了。
眼前一片血紅，全是重影。
身體像散了架一樣，每一塊肌肉都在劇痛。骨骼好像已經碎了，全靠意誌在支撐。
但他還在走。
因為隻剩一百級了。
九十九，九十八，九十七......
林淵在心裡默數。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完最後這一百級的。
意識已經模糊，身體全憑本能。他就像一具行屍走肉，機械地抬腿，落腳，再抬腿。
最後一級。
當林淵踏上第三千級台階時，整個人向前撲倒。
他以為自己會摔在冰冷的地麵上。
但落入了一個柔軟的懷抱。
一股清冷的幽香傳入鼻中。
還有一聲輕歎：
“何必如此......”
7
林淵艱難地抬起頭。
視線模糊，但他能辨認出那張清冷絕美的臉。
月華仙子。
她扶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驚訝，不解，還有一絲......動容？
“我隻是讓你辰時來，冇讓你走登天梯。”月華仙子說，“外門有傳送陣，雜役可以申請使用。”
林淵：“......”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嗓子乾得冒煙，發不出聲音。
月華仙子手一翻，掌心出現一個玉瓶。她倒出一顆丹藥，塞進林淵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的液體，流遍全身。
劇痛在消退，疲憊在緩解。滲血的傷口開始癒合，撕裂的肌肉開始修複。
幾個呼吸間，林淵感覺自己重新活過來了。
他撐著月華仙子的手臂，站起身，拱手：“多謝仙子。”
月華仙子收回手，退後一步，重新恢複清冷：“跟我來。”
她轉身，朝峰頂走去。
林淵跟在她身後。
8
青雲峰頂，比林淵想象的更美。
雲霧在腳下流淌，像一片白色的海洋。遠處，其他山峰在雲海中若隱若現，宛如仙境。
峰頂有一座簡單的竹樓，樓前有一片藥園，種著各種奇花異草。藥園旁有一方清潭，潭水清澈見底，潭底鋪滿了五色石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月華仙子走到清潭邊，在一塊青石上坐下。
“坐。”她說。
林淵在她對麵坐下。
“你昨天救的那隻白狐，是我三百年前撿到的。”月華仙子開口，聲音平靜，“它當時被獵人射傷，我救了它，它就跟了我三百年。”
“三百年......”林淵喃喃。
“對修士來說，三百年不算長。”月華仙子看著他，“但對你來說，三百年是你永遠無法企及的壽命——以你現在的資質。”
林淵沉默。
“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嗎？”月華仙子問。
“因為......我救了您的靈寵？”
“這是其一。”月華仙子說，“其二，是因為你身上的鴻蒙氣息。”
鴻蒙氣息。
又是這個詞。
“我不明白。”林淵說。
月華仙子抬手，指尖在空中虛點。
一點白光從她指尖飛出，冇入林淵胸口。
林淵感覺胸口一熱，有什麼東西被觸發了。
下一刻，他胸口亮起微弱的光芒。光芒中，一個複雜的符文緩緩浮現，像烙印在皮膚上。
“這是......”林淵低頭看去。
符文很古老，他不認識。但它散發的氣息，浩瀚，蒼茫，彷彿來自開天辟地之初。
“鴻蒙印記。”月華仙子緩緩道，“鴻蒙神國的傳承印記。”
9
“鴻蒙神國？”林淵重複這個詞。
“一個已經覆滅的遠古神國。”月華仙子眼中閃過一絲追憶，“它曾經是混沌海最強大的文明之一，但在一場大劫中覆滅了。神國的傳承散落諸天萬界，等待有緣人。”
她看著林淵：“而你，就是有緣人之一。”
林淵愣住了。
“可是......我隻是一個雜役，五行偽靈根......”
“資質和緣分，是兩回事。”月華仙子說，“鴻蒙印記選擇你，自然有它的道理。隻是......”
她頓了頓：“你的靈根確實是個問題。五行缺金，大道殘缺，鴻蒙印記在你身上，也無法完全啟用。你最多隻能發揮它萬分之一的威能。”
林淵握緊拳頭。
希望就在眼前，卻又遙不可及。
這種感覺，比絕望更難受。
“但，也不是完全冇有辦法。”月華仙子話鋒一轉。
林淵猛地抬頭。
“五行缺金，可以補全。”月華仙子說，“隻是需要機緣，和代價。”
“什麼機緣？什麼代價？”
“金靈根是五行中最鋒銳、最堅固的。要補全金靈根，需要‘先天金精’。”月華仙子說，“先天金精是開天辟地時，先天金行本源所化，可遇不可求。整個青雲宗，也隻有三塊，都藏在寶庫最深處，由宗主親自保管。”
先天金精......
林淵的心沉了下去。
那種東西，不是他一個雜役能接觸到的。
“至於代價......”月華仙子看著他，“補全靈根，是逆天而行。你會承受難以想象的痛苦，而且一旦失敗，輕則修為儘廢，重則身死道消。即使成功，你也會欠下巨大的因果，將來需要償還。”
“即使這樣，你還要試嗎？”
10
林淵沉默了很久。
山風吹過，帶著雲霧，拂過他的臉頰。
很涼。
就像現實裡，蘇晴提出分手時，他心裡的那種涼。
但他已經涼過一次了。
不想再涼第二次。
“我要試。”林淵抬起頭，看著月華仙子，眼神堅定，“無論多難，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試。”
月華仙子看著他，很久。
然後，她輕輕點頭。
“好。”
她站起身，走到竹樓前，推開門。
“進來。”
林淵跟著她走進竹樓。
樓內很簡單，一張竹床，一張竹桌，兩個竹凳。牆上掛著一幅畫，畫中是一個白衣女子，站在月下，背影孤寂。
“那是我母親。”月華仙子說。
林淵看向那幅畫。
畫中的女子，和月華仙子有七分相似，但氣質更溫柔，眼神更滄桑。
“她也是鴻蒙神國的遺民。”月華仙子輕聲說，“我是她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血脈。”
她轉身，看著林淵：“所以，我幫你，不隻是因為白狐。還因為，你身上的鴻蒙印記，讓我想起了她。”
林淵不知道該說什麼。
“從今天起，你每天辰時來我這裡，我教你修煉。”月華仙子說，“你資質雖差，但意誌堅定，或許......真的能走出一條不同的路。”
“另外，這個給你。”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林淵。
“這是一部功法，《五行補天訣》。雖然隻是殘卷，但對你目前的狀況有幫助。它可以讓你在補全金靈根之前，暫時平衡五行，避免靈氣衝突。”
林淵接過玉簡，入手溫潤。
“多謝仙子。”他深深一躬。
“不必。”月華仙子擺擺手，“你走吧。明天辰時，記得來。”
“是。”
林淵退出竹樓，沿著來時的路下山。
這一次，月華仙子開啟了傳送陣，他直接傳送到山腳。
走出傳送陣時，林淵回頭，看向雲霧繚繞的青雲峰。
峰頂，竹樓前，那道白衣身影靜靜佇立，也在看著他。
目光相觸。
月華仙子輕輕點頭，然後轉身，消失在雲霧中。
林淵握緊手中的玉簡，轉身離開。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第四章 完
下一章預告：第五章 五行補天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