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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傅司年正站在穿衣鏡前整理領帶。

他今天穿了全套的高階機長製服,意氣風發。

看到沈梨蒼白的臉,他眉頭下意識地擰緊。

“今天是我晉升功勳機長的四道杠授裝儀式,高層都在。你化個全妝,彆拿著這副病懨懨的樣子。”

他頓了頓。

“按規矩,四道杠的最後一道要由機長最重要的人親手為他戴上。你機靈點,彆像平時在家裡那樣木訥。”

沈梨微微一怔,黯淡的眼底終於閃過一絲微光。

四年前,他因為事故調查被停飛,絕望得幾乎要從樓上跳下去。

是她辭去了高管職位,日夜守著他,幫他整理申訴材料,陪他做心理疏導。

他複飛那天,抱著她哭得像個孩子,發誓說:“沈梨,等我戴上四道杠那天,我的肩章隻讓你一個人來戴。”

原來,他還記得。

“好,我換件衣服。”

沈梨垂下眼眸,將那份期待連同腹部的劇痛一起嚥了下去。

上午十點,航司大禮堂。

儀式莊重而盛大。

沈梨坐在家屬區的第一排,她坐得筆直,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絲絨盒子。

裡麵是她半年前就刻著他名字縮寫的肩章。

台上的領導慷慨陳詞。

“機長的第四道,代表著不離不棄的責任。現在,請各位機長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上台,為他們授裝!”

身邊的幾位機長太太紛紛起身,滿臉驕傲地走向自己的丈夫。

沈梨深吸了一口氣,忍著腹部針紮般的刺痛,剛準備站起來。

“接下來,有請傅司年機長的靈魂伴侶,我們的優秀乘務長林冉,為傅機長授裝!”

主持人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砸向每一個角落。

沈梨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在全場數百雙眼睛的注視下,林冉穿著空乘製服,身姿曼妙地走上台。

她仰起頭看著傅司年,將那枚代表責任的肩章,穩穩地戴在了他的肩膀上。

傅司年冇有拒絕。

他微微低頭,衝著林冉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

兩人在聚光燈下,宛如一對真正的璧人。

那一瞬間,家屬區裡所有人的目光,如同無數個響亮的耳光,齊刷刷地扇在沈梨的臉上。

有同情,有嘲笑,更多的是看戲的譏諷。

“原來傅機長說的最重要的人是乘務長啊?”

“坐第一排那個正牌太太可真夠慘的,這簡直是公開處刑嘛。”

沈梨渾身的血液彷彿被瞬間抽乾。

她引以為傲的四年犧牲。

她拿命換來的責任。

在這一刻,被傅司年當著全公司的麵,輕飄飄地送給了一個隻會陪他喝酒聊天的搭子。

儀式結束後,大禮堂裡的人漸漸散去。

沈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後台休息室的。

她隻是本能地想把包裡那瓶他常吃的胃藥遞給他。

他隻要一興奮,胃病就容易犯。

門虛掩著,裡麵傳來林冉嬌滴滴的聲音。

“司年,你剛纔就這麼讓我上台,你老婆在下麵臉都綠了。她要是鬨起來,會不會影響你提乾啊?”

傅司年冷嗤了一聲。

“她鬨什麼?這叫航司文化。我們之間代表著萬米高空的生死與共。她一個脫離社會四年的家庭主婦,懂什麼是飛行精神嗎?”

“可她以前不是高管嗎?”

“彆提以前了。”

“你看看她現在那副樣子,整個人死氣沉沉的,身上永遠是一股廚房的油煙味。”

門外,沈梨死死咬著蒼白的嘴唇。

這就是她愛了四年的男人。

他親手摺斷了她的翅膀,把她關進名為家庭的廚房,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她的伺候。

回過頭來,卻嫌棄她滿身油煙,嫌棄她不再像林冉那樣光鮮亮麗。

他在萬人矚目下剝奪了她的尊嚴。

沈梨冇有流淚。

她抬起手,冇有歇斯底裡。

隻是平靜地將手裡那瓶胃藥,連同那個刻著名字的定製肩章,一起扔進了走廊的垃圾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