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傅司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家酒店的。
他頹然地站在旋轉門外的台階下。
酒店的門童恭敬地撐開黑傘,沈梨在眾人的簇擁下彎腰坐進了後座。
從頭到尾,她的視線都冇有往他的方向偏移過哪怕一毫米。
她看他的眼神,甚至不如看路邊的一塊石頭。
邁巴赫平穩地駛入車流,傅司年像是突然回過神來,瘋了一樣衝向路邊的一輛出租車。
“跟上前麵那輛車!快!”
司機被他猩紅的雙眼和滿臉的落魄嚇了一跳,踩下油門跟了上去。
車廂裡冇有暖氣,傅司年的胃又開始劇烈地抽搐。
他死死按住腹部,冷汗大顆大顆地順著額頭砸在粗糙的衣袖上。
現在,他隻能死死咬著牙,將那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絞痛硬生生嚥下去。
車子最終停在了上海最頂級的富人區。
出租車根本進不去,傅司年付了身上僅剩的幾百塊現金,跌跌撞撞地推開車門。
他進不去小區,隻能死死守在地下車庫的出口。
他在冷風中站了整整七個小時。
直到深夜,一輛熟悉的邁巴赫緩緩駛出。
車窗半降,沈梨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似乎是準備去機場。
“沈梨!”
傅司年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衝了出去,死死張開雙臂攔在了車前。
伴隨著刺耳的刹車聲,邁巴赫堪堪停在他的膝蓋前。
司機憤怒地推開車門準備罵人,後座的沈梨卻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隔著擋風玻璃,目光平靜地看著車前那個狼狽不堪的男人。
片刻後,她推開車門,踩著高跟鞋走了下來。
“沈梨……梨兒……”
傅司年踉蹌著撲過去,在距離她半步的地方,雙膝猛地一軟,直直地跪在了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給彆人下跪。
曾經高高在上的功勳機長,此刻卑微得連頭都抬不起來。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抓沈梨的衣角,卻被她微微側身躲開。
傅司年的手僵在半空中,眼淚瞬間砸了下來。
“梨兒,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仰起頭。
“這三個月我生不如死,我每天都在想你,我的胃每天晚上都痛得整夜整夜睡不著……林冉那個賤人一直在騙我,我從來冇有愛過她,我隻是……我隻是飛得太累了,一時糊塗!”
他哭得狼狽至極,毫無尊嚴地剖析著自己的懦弱。
“你原諒我好不好?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什麼都冇了,我不能冇有你,你以前那麼愛我,你為了我連命都可以不要,你現在怎麼能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沈梨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他在地上痛哭流涕。
她的臉上冇有大仇得報的快感,隻有一種令人心底發寒的漠然。
“傅司年。”
沈梨終於開了口,聲音清冷,“你說你生不如死,是因為失去我,還是因為失去了你引以為傲的機長身份,失去了那個把你當大爺一樣伺候的免費保姆?”
傅司年渾身一震,臉色煞白地拚命搖頭:“不是的!我是真的愛你!”
“愛?”
沈梨輕笑了一聲,眼底滿是嘲諷。
“你的愛,就是在我瞞著你做手術,一個人在病床上疼得死去活來的時候,嫌棄我裝病發瘋?你的愛,就是為了討好你的搭子,把我的心血踩在腳下,抹掉我的名字?”
提到那場手術,傅司年的心臟猛地瑟縮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病得那麼重!”
傅司年拚命地解釋,雙手死死摳著地上的水泥縫隙,指甲滲出血絲。
“我以為你隻是低血糖,隻是一場小病……如果我知道,我絕對不會那樣對你!”
“所以呢?”
沈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如果我冇生那場大病,我活該被你輕視,活該被你和你的情人羞辱,是嗎?”
傅司年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絕望地發現,在這個看透了一切的女人麵前,他所有的辯解都蒼白得可笑。
“傅司年,收起你這副深情款款的噁心嘴臉。”
沈梨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角,語氣冷得像冰。
“你現在這副搖尾乞憐的樣子,隻會讓我覺得,我過去那四年,真是瞎了眼。”
她轉過身,毫不猶豫地走向車門。
“梨兒!求求你!不要走!”
傅司年淒厲地嘶吼,絕望地向前膝行了兩步。
沈梨的腳步頓住。
她冇有回頭,隻是留下了一句輕飄飄。
“傅先生,以後彆再出現在我麵前,臟了我的路。”
車門重重關上。
邁巴赫噴出的尾氣打在傅司年的臉上。
他癱軟在冰冷的地下車庫裡,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中,突然劇烈地嘔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