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暗流湧動令牌現

磚窯的大火熊熊燃燒,夾雜著生石灰遇水沸騰的嗤嗤聲,將血池與邪穢徹底吞噬焚化。沖天的黑煙取代了之前的綠霧,空氣中瀰漫著焦臭與石灰的刺鼻氣味,卻也帶來一種邪祟盪滌後的清明。

官兵與民夫們在龍驤會眾人的指揮下,開始清理外圍,挖掘深坑掩埋殘留的汙穢之物。場麵依舊忙亂,但已無之前的恐慌,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慶幸。

王元看著井然有序的現場,以及那些明顯更聽從龍驤會號令的兵丁民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幾次想插手指揮,卻被蕭硯不軟不硬地以“專業事宜,恐汙了大人官袍”、“此地邪氣未淨,恐衝撞大人貴體”等理由擋了回去,氣得他袖中的拳頭緊握,卻又無可奈何。白少卿明確表態支援淩絕,他此刻已不敢再強行發作,隻得冷哼一聲,帶著幾個親隨衙役,悻悻然返回城內,眼不見為淨。

淩絕並未在意王元的離去。他尋了一處稍遠的乾淨土坡,盤膝坐下,默默運功調息,恢複方才消耗巨大的內力與神識。那邪核爆炸的反噬和最後關頭指環異動帶來的衝擊,都需要時間平複。

白少卿並未離開,他站在不遠處,看似在監督善後事宜,目光卻不時落在淩絕身上,眼神閃爍,顯然內心仍在激烈權衡。今日所見,對他固有的觀念造成了太大沖擊。

約莫一炷香後,淩絕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臉色恢複了些許紅潤。他立刻看向一直守候在旁的燕三。

“令牌。”淩絕伸出手。

燕三立刻將那塊冰冷的黑色令牌遞上。令牌觸手陰寒,非金非鐵,不知由何種材料製成。正麵雕刻著精細的銜尾蛇圖案,蛇鱗清晰可見,蛇眼處鑲嵌著極細微的暗紅色寶石,透著邪異。背麵則刻著一個古篆體的“影”字。

“銜尾蛇…‘影’字…”淩絕指尖摩挲著令牌上的紋路,眉頭緊鎖。這圖案與他指環上的幾乎同源,但這“影”字又代表什麼?是某個分支?還是某種代號?

“除了令牌,那人身上可還有其他線索?容貌、口音、武功路數?”淩絕沉聲問道。

燕三搖頭:“此人麵容普通,毫無特征,是那種扔進人堆就找不到的長相。口音…臨江本地口音,但刻意壓低了聲音,難以完全確定。至於武功…”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凝重,“其身法極其詭異,如鬼似魅,若非當時綠霧消散,光線驟亮,讓他身形顯露了刹那,我等根本發現不了。其服毒之果斷,絕非尋常幫派死士可比,倒像是…訓練有素的殺手或密探。”

殺手或密探?淩絕的心沉了下去。這蛇紋組織的力量和嚴密程度,似乎遠超一個普通邪教。

“加強巡查,特彆是碼頭、倉庫以及貧民區等魚龍混雜之處。”淩絕立刻下令,“讓弟兄們多加留意身上有蛇形紋身、或行為詭異、打聽訊息生麵孔的人。但切記,隻可遠觀監視,絕不可輕易靠近或動手,發現異常,立刻上報!”

“明白!”燕三領命,身影一晃,再次融入人群,安排下去。

淩絕握著令牌,陷入沉思。這蛇紋組織盤根錯節,手段詭異,目的不明,像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而自己,似乎因為搗毀了他們的據點,正式被他們盯上了。不,或許更早,從老獵戶留下指環的那一刻,命運的絲線就已經纏繞上來。

他下意識地又摸了摸懷中的指環。冰涼的觸感傳來,此刻它安靜得如同沉睡。

方纔在磚窯內,指環那突如其來的異動和那股清涼古老的氣息,究竟是什麼?它為何能剋製那邪核?它與這令牌,與這蛇紋組織,到底是何種關係?

一個個謎團縈繞在心頭。

這時,白少卿走了過來,目光也落在淩絕手中的令牌上。

“這便是從那探子身上搜出的?”白少卿問道,語氣比起之前平和了許多。

淩絕將令牌遞過去:“白少俠見多識廣,可曾見過此類圖案或令牌?”

白少卿接過,仔細端詳了片刻,尤其是那個“影”字,眉頭越皺越緊,最終搖了搖頭:“這銜尾蛇圖案,古老邪異,恕白某孤陋寡聞,未曾聽聞江湖上有哪個門派或幫派以此為號。至於這‘影’字…更是難以揣測。不過…”

他頓了頓,看向淩絕:“此物陰邪,蘊含不祥之氣。淩會長與此等組織結怨,日後還需萬分小心。若有需要…可來驛館尋我。”

這幾乎算是明確的示好與支援了。

淩絕有些意外,深深看了白少卿一眼,拱手道:“多謝白少俠提醒,淩某謹記。”

白少卿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飄然離去。他需要時間消化今日所見,並思考如何向師門彙報此地發生的一切,尤其是關於淩絕那奇特的功法。

善後工作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直到日落西山,才基本處理完畢。亂葬崗被徹底清理焚燒了一遍,雖然依舊荒涼,但那股縈繞不去的陰森邪氣已然消散。

淩絕留下部分人手繼續看守巡邏,便帶著大隊人馬返回臨江城。

是夜,龍驤會總舵,靜室之內。

淩絕摒退左右,獨自一人坐在燈下。麵前桌上,擺放著那枚黑色指環和那塊“影”字令牌。

燈火搖曳,將兩件物品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他拿起指環,再次仔細感受。內力緩緩注入,指環毫無反應。嘗試用神識探入,卻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阻擋。

回想日間在磚窯內的情景,異動是在那邪核爆發精神衝擊、自身全力運轉《幽冥血煞體》抵抗時發生的。

“莫非…需要煞氣?或者…特定的邪異能量刺激?”淩絕心中一動。

他沉吟片刻,眼神一凝,小心翼翼地引動一絲體內精純的血煞之氣,緩緩渡入指環之中。

起初依舊毫無反應,就在淩絕以為猜測錯誤之時——

嗡!

指環輕微地震動了一下!表麵那銜尾蛇的圖案,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烏光!

同時,淩絕感到自身渡入的那絲血煞之氣,竟被指環瞬間吸收吞噬!

有效!

淩絕心中一喜,但立刻謹慎起來。他不敢貿然注入大量煞氣,隻是維持著這細微的一絲,持續輸送。

指環的震動逐漸明顯起來,表麵的烏光也漸漸穩定,不再閃爍。那銜尾蛇圖案彷彿活了過來,蛇身微微蠕動,一種古老、蒼涼、卻又帶著一絲邪異威嚴的氣息,緩緩從指環中瀰漫開來。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放在一旁的那塊“影”字令牌,似乎受到了指環氣息的牽引,竟也開始微微震動,表麵的銜尾蛇圖案同樣泛起淡淡的烏光,與指環交相呼應!

但這種呼應並非和諧,反而更像是一種…臣服?或者說,低位階者對高位階者的本能反應?

淩絕清晰地感覺到,從指環中散發出的氣息,雖然微弱,卻遠比令牌上的氣息更加純粹、更加古老、更加…高貴?彷彿指環上的銜尾蛇是祖,而令牌上的隻是徒子徒孫!

他嘗試著將指環靠近令牌。

嗤!

令牌上的烏光瞬間變得明滅不定,彷彿風中殘燭,甚至發出輕微的、如同哀鳴般的顫音。指環上的氣息則驟然強盛了一絲,那股古老的威嚴感更加明顯。

“這指環…等級遠高於這令牌!”淩絕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它難道是蛇紋組織中,某種至高身份的象征?”

老獵戶到底是什麼人?他為何會有此物?又為何在臨終前將其交給自己?

一個個疑問再次湧上心頭。

他嘗試用散發烏光的指環去觸碰令牌。

就在兩者即將接觸的瞬間——

指環上的烏光忽然凝聚,竟在桌麵上投射出一幅模糊殘缺的、由光線構成的簡易地圖虛影!那地圖似乎描繪著某處山脈水道,其中有一個點格外明亮,不斷閃爍!

但這虛影僅僅持續了不到三息,便猛地潰散消失。

指環上的烏光也迅速黯淡下去,恢複了冰冷的死寂。無論淩絕再如何注入煞氣,都再無反應,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幻夢。

淩絕愣愣地看著恢複平靜的兩件物品,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速。

那幅短暫出現的地圖…是什麼地方?那個閃爍的光點,又意味著什麼?

這指環之中,果然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看來,要想解開指環和蛇紋組織的謎團,甚至探尋自身那渺茫的身世線索,光待在臨江城是不夠的了。

他需要去尋找地圖所指的地方。

淩絕收起指環和令牌,目光透過窗戶,望向深沉夜空,眼中閃爍著堅定與銳利的光芒。

江湖之大,是時候該走出去看一看了。

但在此之前,臨江城的根基,必須穩固。內部的隱患,也必須徹底清除。

王元…還有那些潛在的敵人,是時候做個了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