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代價
子時,萬籟俱寂,連碼頭的喧囂都已沉入睡眠。西區據點內,卻瀰漫著一種壓抑而亢奮的戰意。火把被刻意壓暗,跳動的光芒映照著一張張或緊張、或憤怒、或決絕的臉龐。
還能戰鬥的,算上輕傷員,隻有不到十五人。人人配發了最好的兵刃,檢查著弓弩和暗器,沉默地往身上塗抹汙泥以減少反光。空氣中瀰漫著金瘡藥和汗液混合的氣味。
淩絕站在眾人麵前,他已換上一身緊束的黑色夜行衣,傷勢在自身內息和蘇曉藥物的作用下已無大礙,但臉色在火光下顯得有些過於蒼白,眼神深處彷彿有兩簇幽暗的火焰在燃燒,那是強行壓製《幽冥噬元訣》反噬和內心殺意的痕跡。
“兄弟們,”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冰冷的金屬質感,“鹽幫投毒,禍害百姓,罪無可赦!漕幫虛偽,卸磨殺驢,其心可誅!我們退無可退,忍無可忍!”
他目光掃過每一張麵孔,看到的是憤怒,是悲痛,是複仇的渴望,也有一絲對他力量的恐懼。
“今晚,我們不為自己,為那些死在瘟疫裡的無辜鄉親!為那些在黑水嶺、在黑水鎮回不來的兄弟!為我們以後能真正挺直腰桿,不再任人魚肉!”
他猛地拔出腰間短刀,刀鋒在暗夜中劃過一道寒芒!
“目標,鹽幫南區堂口和倉庫!不要活口,不要俘虜!以血還血,以牙還牙!出發!”
冇有豪言壯語,隻有最直接、最血腥的命令。眾人低吼一聲,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狠厲取代,如同被逼到絕境的狼群。
隊伍分為兩股。一股由王鐵錨帶領,直撲鹽幫看守相對鬆懈但存放著大量物資的南區倉庫。另一股,由淩絕親自帶領,直插鹽幫南區堂口心臟——那裡駐紮著鹽幫殘餘的主要力量,頭目是劉彪的一個副手,名叫“毒蠍”,通脈境中期修為,以狡詐狠毒著稱。
《幽影步》施展到極致,淩絕如同真正的幽靈,無聲無息地穿梭在寂靜的街道陰影中。他身後跟著狗娃和另外五名最精銳、也是對他最為敬畏服從的少年。
南區堂口是一處不小的院落,門口有兩個無精打采的守衛。顯然,鹽幫根本冇料到剛剛遭受重創的西區敢主動出擊,而且還是如此致命的夜間突襲!
淩絕甚至冇有停頓,身影如同黑煙般掠過。
哢嚓!哢嚓!
兩聲極其輕微的脆響,兩名守衛的脖子已被扭斷,軟軟倒地。
淩絕打了個手勢,狗娃立刻帶人翻牆而入,從內部悄無聲息地打開了院門。
院內還有幾個巡邏的鹽幫幫眾,聽到細微動靜剛想喝問,幾支淬毒的弩箭便從黑暗中射出,精準地冇入他們的咽喉!
殺戮,在寂靜中高效地進行。
淩絕目標明確,直撲主屋。根據情報,“毒蠍”就在那裡。
砰!
他一腳踹開主屋房門!屋內,一個精瘦的中年男子正從床上驚坐而起,手忙腳亂地去抓枕邊的彎刀,正是“毒蠍”!
“誰?!”毒蠍又驚又怒。
回答他的是一道快到極致的刀光!淩絕根本不給對方任何機會,《幽影步》近身,《絕脈手》暗藏殺機,短刀直刺其心窩!
毒蠍畢竟也是老江湖,危急關頭奮力向旁一滾,同時抓起被子扔向淩絕!
刺啦!被子被刀光絞碎!
但這一下阻擋,給了毒蠍一絲喘息之機,他抓起彎刀,厲聲大喝:“來人啊!有刺客!”
院外頓時傳來驚呼聲和雜亂的腳步聲,留守的鹽幫幫眾被驚動了!
淩絕眼中寒光更盛,必須速戰速決!他不再保留,內息瘋狂運轉,速度再增!刀光如同附骨之蛆,緊緊纏住毒蠍!
毒蠍武功不弱,彎刀舞得密不透風,且戰且退,試圖與外麵手下彙合。但他越打越心驚,對方的身法鬼魅莫測,力量大得驚人,更可怕的是,那刀法中蘊含的陰冷勁力,不斷侵蝕著他的經脈,讓他手臂發麻,內息運轉滯澀!
這是什麼邪門功夫?!
就在他心神震盪的瞬間!
淩絕找到了一個破綻!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避開毒蠍的反撩一刀,左手並指如電,精準地點在了毒蠍持刀手腕的穴道上!
《絕脈手》!
毒蠍隻覺得手腕一麻,彎刀噹啷落地!他駭然失色,張口欲呼!
但淩絕的右手短刀,已經如同毒蛇般遞到了他的咽喉前!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毒蠍眼中爆發出極致的恐懼和絕望!
就在刀鋒即將割開喉嚨的刹那,淩絕腦中那嗜血的低語再次瘋狂響起!
“吞噬他!”
“力量!更多的力量!”
“殺!吞噬!”
淩絕的手猛地一頓!一個瘋狂而誘惑的念頭不受控製地湧起:毒蠍是通脈境中期,吞噬了他,自己的力量必將大漲!足以應對接下來更嚴峻的局麵!
理智在呐喊危險!但身體卻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他改刺為抓,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鉤,狠狠扣在了毒蠍的丹田氣海之上!《幽冥噬元訣》瘋狂運轉!
“呃啊啊啊——!”毒蠍發出了絕非人類能發出的淒厲慘嚎!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內力、甚至靈魂都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強行抽離!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眼睛凸出,充滿了無儘的痛苦和難以置信!
磅礴而陰冷的力量如同決堤洪流,瘋狂湧入淩絕體內!遠比之前吞噬那些小頭目時猛烈十倍!
淩絕身體劇烈震顫,經脈如同被撕裂般劇痛!腦海中各種怨毒、恐懼、殘忍的負麵情緒碎片瘋狂衝擊著他的意識!眼前甚至出現了屍山血海的幻象!
“淩大哥!”狗娃帶人解決了外麵的雜兵衝進來,正好看到這駭人一幕,嚇得失聲驚呼,僵在原地!
淩絕猛地回過神,看到狗娃等人驚恐萬狀的眼神,又看了看手下已經變成一具猙獰乾屍的毒蠍,心中猛地一沉!
他強行中斷了吞噬,將那股幾乎要撐爆他的恐怖力量勉強壓入氣海,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絲黑血!
反噬!強烈的反噬!
他踉蹌一步,拄著刀才勉強站穩,劇烈喘息,眼中血色與清明瘋狂交替。
“清理…清理戰場…按計劃…燒了這裡…”他從牙縫裡擠出命令,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
狗娃等人如夢初醒,強忍著恐懼和不適,不敢多看那具乾屍,連忙行動起來。
與此同時,王鐵錨那邊也順利得手,鹽幫倉庫守軍被輕易擊潰,大量物資被點燃,火光映紅了南區的夜空!
雷霆掃穴,一擊功成!
但當兩支隊伍在預定地點彙合時,氣氛卻異常詭異。王鐵錨等人興沖沖地趕來,卻看到淩絕那難看至極的臉色和狗娃等人蒼白恐懼的神情,以及他們隱約聽到的關於堂口內那具“古怪乾屍”的竊竊私語。
勝利的喜悅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
淩絕冇有解釋,也無法解釋。他感受著體內那股強大卻躁動不安、充滿負麵情緒的力量,以及腦海中愈發清晰尖銳的幽冥低語,他知道,《幽冥噬元訣》的代價,已經開始顯現。
這一次的吞噬,力量提升巨大,但他失控的風險也呈指數級增長。而且,他再也無法在兄弟們麵前展示這種詭異而邪門的力量了。
裂痕,已經變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鴻溝。
他看了一眼身後沖天的火光和陷入混亂的南區,又看了看身邊眼神複雜的兄弟們。
腳下的路,似乎正在滑向不可預知的深淵。
而遙遠的漕幫總舵內,周長老很快收到了南區遇襲、毒蠍戰死、倉庫被燒的訊息。他摔碎了心愛的茶杯,臉色鐵青,但眼中除了憤怒,卻還有一絲深深的忌憚和…疑惑。
淩絕…這小子用的,到底是什麼邪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