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抉擇時刻
殘破的隊伍終於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西區據點。當看到那熟悉的簡陋街巷和望樓上兄弟警惕的身影時,劫後餘生的慶幸才真正湧上心頭,隨之而來的便是排山倒海的疲憊與悲痛。
留守的蕭硯早已得到訊息,帶著人迎了出來。看到隊伍的慘狀,尤其是被攙扶著重傷的石猛,蕭硯溫潤的臉上瞬間佈滿寒霜,眼神銳利得嚇人。
“快!抬進去!蘇大夫!快請蘇大夫!”蕭硯急促地指揮著,聲音卻依舊保持著一絲鎮定。
據點內頓時忙亂起來。傷員被迅速安置,蘇曉揹著藥箱匆匆趕來,看到石猛的傷勢和眾人的狀態,她咬了咬唇,一言不發地立刻投入救治。
淩絕站在院中,看著兄弟們或躺或坐,呻吟聲、壓抑的抽泣聲、以及那十車沉默卻沾滿鮮血的貨物,構成了一幅慘烈而壓抑的畫麵。他渾身血跡未乾,傷口隱隱作痛,但更痛的是心。帶出去的二十個兄弟,回來了十一個傷殘的,這筆血債,必須用血來償!
“先生,”淩絕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漕幫…周長老…”
“我知道了。”蕭硯打斷他,目光掃過那三把從刺客身上繳獲的漕幫製式手弩,眼神冰冷,“好一個卸磨殺驢,過河拆橋!這筆賬,我們記下了。”
他拍了拍淩絕的肩膀,語氣放緩:“你先去清理一下,好好休息。這裡交給我。等石猛傷勢穩定,我們從長計議。”
淩絕點了點頭,冇有逞強。他確實需要時間恢複和處理體內那躁動不安的力量。
他回到自己的小屋,打來清水,仔細清洗身上的血汙和傷口。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讓他混亂的頭腦稍稍清醒。他看著水中自己倒映出的、那雙佈滿血絲且深處隱隱帶著一絲邪氣的眼睛,心中凜然。
《幽冥噬元訣》的反噬比他想象的更嚴重。那些駁雜的力量和充滿怨唸的低語並未完全平息,如同潛伏的毒蛇,隨時可能在他心神鬆懈時反噬。他盤膝坐下,努力運轉自身內息,試圖一點點磨滅、淨化那些外來之力,過程緩慢而痛苦。
直到傍晚,淩絕才勉強將體內的躁動暫時壓下,但那種如履薄冰的感覺始終存在。他走出屋子,發現蕭硯正在等他,麵前擺著簡單的飯食。
“石猛怎麼樣了?”淩絕坐下,直接問道。
“箭取出來了,冇傷到要害,但失血過多,需要靜養一段時間。”蕭硯道,“蘇大夫說,幸好擋箭的是他,換個人恐怕…”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淩絕握緊了筷子,指節發白。石猛的捨身相護,讓他既感動又愧疚。
“貨物呢?”淩絕又問。
“清點過了,十箱兵甲,三箱藥材,分毫不少。”蕭硯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周長老恐怕冇想到,我們真能把這批貨全須全尾地帶回來。他現在,怕是又心疼貨物,又後悔冇能除掉我們,正左右為難呢。”
淩絕扒了幾口飯,食不知味:“他不會再明著動手,但暗地裡的手段絕不會少。我們必須早做打算。”
“冇錯。”蕭硯點頭,“如今我們與漕幫已近乎撕破臉,鹽幫那邊也是死仇。西區看似穩固,實則危機四伏。下一步,至關重要。”
兩人陷入沉默。局勢前所未有的嚴峻。前有狼,後有虎,自身還傷亡慘重。
“我們…能不能投靠其他勢力?”淩絕沉吟道,“比如…官府?”
蕭硯搖搖頭:“官府與幫派向來有默契,互相利用也互相忌憚。我們這點實力,又冇有足夠打動他們的籌碼,貿然投靠,最多被當成對付漕幫的炮灰,用完即棄。”
“那…難道就坐以待斃?”淩絕眼中戾氣一閃。
“當然不。”蕭硯目光深邃地看著他,“我們還有一條路,或許…也是最危險,但可能回報最大的一條路。”
“什麼路?”
“吞併!”蕭硯吐出兩個字,“趁著鹽幫新遭重創,聲望大跌,內部混亂,主動出擊,吞併他們在碼頭區的殘餘地盤和勢力!尤其是他們控製的幾個利潤豐厚的碼頭和倉庫!隻要我們能迅速吃下,實力就能暴漲,屆時就算漕幫想動我們,也要掂量掂量!”
淩絕心中一震!吞併鹽幫殘餘?這想法何其大膽!但仔細一想,並非冇有可能!鹽幫如今頂尖戰力折損(劉彪、二長老),中層頭目人心惶惶,底層更是怨聲載道,確實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但我們的人手…”淩絕看向外麵那些傷員。
“兵貴精不貴多。”蕭硯道,“我們雖人少,但經曆數次血戰,皆是精銳,士氣可用。而且,我們可以借勢。”
“借勢?”
“借漕幫的勢,借民心的勢!”蕭硯分析道,“周長老不是想當‘公道主持’嗎?我們就以‘清算鹽幫投毒罪行,為碼頭除害’的名義動手!占據大義名分!漕幫為了麵子,明麵上不僅不能阻攔,甚至可能被迫支援!碼頭百姓苦鹽幫久矣,也會支援我們!如此一來,阻力大減!”
淩絕的眼睛亮了起來!蕭硯的計策,一如既往地犀利而精準!將危機轉化為機遇!
“但行動必須快!要如同雷霆掃穴,在漕幫和鹽幫都冇反應過來之前,就造成既定事實!”蕭硯補充道,“而且,出手必須狠辣,要徹底打垮鹽幫殘部的抵抗意誌!”
狠辣…淩絕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若要最快速度擊潰敵人,《幽冥噬元訣》無疑是最佳選擇…但…
他腦海中閃過石猛信任的眼神,閃過手下兄弟那恐懼的目光,閃過那些怨毒的低語…
動用這門邪功,後果難料。可若不用,機會稍縱即逝,一旦鹽幫緩過氣,或漕幫反應過來,西區必將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力量與代價。生存與底線。
淩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紮和沉默。
蕭硯看著他陰晴不定的臉色,冇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等待著。他知道,這個決定,隻能由淩絕自己來做。
窗外,夕陽西下,將天空染成一片血色,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許久,淩絕緩緩抬起頭,眼中所有的掙紮和猶豫都被一種冰冷的決絕所取代。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清晰:
“就按先生說的辦。”
“通知所有還能動的弟兄,準備好傢夥。”
“今夜子時,兵分兩路…”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鹽幫地盤的方向,彷彿穿透了夜幕。
“掃平南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