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鹽幫的刀
肥膘在蘇曉醫館前吃癟的訊息,很快就像臭水溝裡的味道一樣,飄回了黑蛇的耳朵裡。
“廢物!蠢貨!飯桶!”
陰暗的房間裡,黑蛇氣得幾乎把能砸的東西都砸了。他麵目扭曲,胸口劇烈起伏,像一頭被困住的瘋狗。他萬萬冇想到,淩絕不僅冇躲起來,反而敢公然現身,還利用官差和圍觀百姓,讓他的人灰溜溜地滾了回來!這簡直是把他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老大息怒…那小子…那小子太狡猾了…”肥膘吊著胳膊,哭喪著臉辯解,“而且…而且官差正好來了…”
“官差?官差個屁!”黑蛇一腳踹翻一張破凳子,“那是他算計好的!你他媽腦子裡裝的都是屎嗎?就這麼被他耍得團團轉!”
肥膘噤若寒蟬,不敢再說話。
黑蛇喘著粗氣,在屋裡來回踱步。淩絕的難纏和狡猾超出了他的預料。這小子不僅狠,還有腦子,更麻煩的是,他似乎在底層那些賤民裡開始拉起隊伍,賺取名望了!再這樣下去,恐怕真要成氣候了!
硬來不行,偷襲找不到老巢,利用官麵力量?自己屁股也不乾淨…黑蛇感到一陣棘手和煩躁。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心腹手下小心翼翼的聲音:“老大,鹽幫的王管事派人來了,說…問問合作的事情考慮得怎麼樣了?”
黑蛇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決絕。原本他還想獨自吞下這塊“肥肉”,現在看來,不得不借刀殺人了!
“請他進來!”黑蛇咬牙道。
…
與此同時,下灘區廢棄貨倉。
淩絕並未因暫時擊退肥膘而放鬆。他深知黑蛇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的報複隻會更加猛烈和陰險。他加派了雙倍的暗哨,日夜監視黑蛇據點和碼頭區的動靜。
他自己則更加刻苦地錘鍊那絲初生的內息。淬體境帶來的提升是實實在在的,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速度和反應都在穩步增長,對身體的掌控也越發精細。他甚至開始嘗試將內息運用於簡單的招式之中,比如出拳時引導內息灌注手臂,雖然效果微乎其微,但每一次成功的嘗試都讓他對力量的理解加深一分。
狗娃等人經過醫館門前一役,士氣大振,訓練也更加賣力。淩絕將從肥膘那裡搶來的錢,精打細算地使用,夥食略有改善,又添置了幾件舊兵器,甚至還買來一些最便宜的金瘡藥備用。這支小小的隊伍,正在艱難卻頑強地生存和壯大。
這天傍晚,蕭硯竟然主動找來了廢倉。他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臉色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愈發蒼白,但眼神卻比以往更加明亮和…銳利。
“蕭先生?你怎麼來了?”淩絕有些意外,同時示意狗娃等人加強警戒。
“來看看淩兄弟這邊情況如何。”蕭硯微微一笑,目光掃過倉內那些雖然簡陋卻井然有序、少年們眼中帶著光亮的景象,點了點頭,“看來,淩兄弟做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勉強立足而已。”淩絕請他坐下,“黑蛇那邊,絕不會罷休。先生此來,必有指教?”
蕭硯收斂笑容,壓低聲音道:“我正是為此而來。我收到訊息,黑蛇…恐怕已經和鹽幫正式勾結在一起了。”
淩絕眼神一凝:“訊息確鑿?”
“**不離十。”蕭硯沉聲道,“黑蛇此人,睚眥必報,在你這裡接連吃虧,自知獨力難支,必然尋求外援。鹽幫與你本就有殺人之仇,雙方一拍即合。接下來,他們要動的,恐怕就不是醫館騷擾這種小把戲了。”
淩絕沉默。這無疑是最壞的訊息。一個黑蛇已經難以應付,再加上實力更強的鹽幫…
“可有對策?”淩絕看向蕭硯。他知道,這位落魄書生此時前來,絕不會隻是為了報個噩耗。
蕭硯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用油紙包好的紙包,輕輕放在地上。
“鹽幫碼頭西區有一個小倉庫,存放的是近期要運往外地的私鹽。看守不算太嚴,但領頭的是個小頭目,名叫趙乾,是疤臉的把兄弟,為人暴躁,對你恨之入骨。”
淩絕看著那包東西,冇有去碰:“這是?”
“一種特製的藥粉。”蕭硯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寒意,“無色無味,入水即溶。人畜誤食,不會致命,但會腹痛如絞,上吐下瀉,數個時辰內失去行動能力。”
淩絕瞬間明白了蕭硯的意圖:“你要我去給他們的私鹽下藥?”
“不是下在鹽裡,那樣目標太大,容易暴露。”蕭硯搖搖頭,聲音壓得更低,“是下在他們看守倉庫那些人飲用的水源裡。倉庫角落有個大水缸,他們平日喝水煮飯都用它。”
“此舉…是否太過?”淩絕微微皺眉。他殺人是為了自保,但用毒藥大規模對付不相乾的人…
“淩兄弟,”蕭硯看著他,眼神深邃,“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鹽幫與黑蛇聯手,便是要致你於死地,絕不會留情。我們力量薄弱,唯有出奇招,打其要害,方能爭取一線生機。此舉並非為殺人,隻為製造混亂,削弱其力。鹽糧出事,鹽幫必亂,短期內便無暇全力對付你。而且…”
他頓了頓,緩緩道:“此事若成,江湖上隻會傳言是黑蛇與鹽幫分贓不均,或是其他仇家所為,懷疑不到你我頭上。這,便是禍水東引,也是我們的喘息之機。”
淩絕沉默不語,內心激烈鬥爭。蕭硯的計策狠辣而有效,確實能解燃眉之急。但這等手段,與他內心恪守的某種底線有所衝突。
“淩大哥!”一旁的狗娃忍不住插嘴,臉上帶著憤恨,“鹽幫和黑蛇冇一個好東西!他們害死的人還少嗎?對付這種人,講什麼道義!乾了!”
其他幾個核心少年也紛紛點頭,他們深受幫派欺壓,對敵人毫無憐憫之心。
淩絕看著這群眼神熾熱、唯他馬首是瞻的少年,又想到黑蛇和鹽幫的步步緊逼,想到蘇曉醫館前的驚險…他終於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好。此事,我親自去。”他伸手拿起了那包藥粉,入手冰涼。
“淩兄弟務必小心。”蕭硯叮囑道,“事成之後,立即遠遁,切勿停留。我會留意後續動靜。”
是夜,月黑風高。
淩絕一身黑衣,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潛至鹽幫西區倉庫附近。憑藉淬體境提升後的敏銳感知和獵人般的潛伏技巧,他輕易避開了幾處明哨暗崗,摸到了倉庫後院。
果然如蕭硯所說,牆角處放著一個半人高的大水缸。裡麵還有大半缸水。
淩絕屏住呼吸,確認四周無人,迅速打開油紙包,將裡麵白色的藥粉儘數倒入水缸,然後用一根細棍輕輕攪動,直至完全溶解,看不出絲毫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毫不留戀,身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複雜的巷道陰影之中,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第二天中午,鹽幫西區倉庫便傳來了令人瞠目結舌的訊息——包括小頭目趙乾在內的十幾名看守,莫名其妙全部上吐下瀉,倒地不起,一個個拉得虛脫,倉庫看守形同虛設!
雖然私鹽並未丟失,但這樁蹊蹺的“集體食物中毒”事件,卻在鹽幫內部引發了軒然大波和巨大恐慌!
是誰下的手?目的是什麼?是針對這批私鹽,還是針對鹽幫?
懷疑的目光首先投向了最近與鹽幫有摩擦的幾家小幫派,但很快又被排除。黑蛇與鹽幫剛剛秘密結盟的訊息不知怎麼走了風聲,於是“分贓不均、黑蛇下黑手”的猜測甚囂塵上,甚至有人懷疑是疤臉的死引發了內部傾軋。
鹽幫高層震怒,一方麵嚴查內部,一方麵將懷疑的矛頭隱隱指向了黑蛇。黑蛇自然是矢口否認,百口莫辯,與鹽幫剛剛建立的脆弱聯盟瞬間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整個碼頭區的幫派勢力關係,因為這次無人知曉來源的中毒事件,變得微妙而緊張起來。鹽幫自顧不暇,黑蛇焦頭爛額,原本即將降臨到淩絕頭上的聯合絞殺,竟然奇蹟般地延遲了。
廢棄貨倉內,聽著狗娃興奮地彙報外麵的混亂情況,淩絕沉默地擦拭著手中的短刀。
蕭硯的計策成功了。他們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但淩絕心中並無太多喜悅。他看著手中冰冷的刀鋒,又想起那包無聲無息溶入水中的藥粉。
力量的提升,不僅僅帶來生存的資本,似乎也在悄然改變著某些東西。這條充滿荊棘與黑暗的江湖路,要想走下去,有些底線,或許真的不得不一再後退。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破窗,望向碼頭區方向。那裡的暗流並未平息,反而因為這次事件,變得更加洶湧和莫測。
暫時的安全背後,是更大風暴醞釀的沉寂。他知道,自己和身邊這支稚嫩的隊伍,必須利用這來之不易的喘息時間,更快地變得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