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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父親那件殘甲,回了長公主府。

府門前張燈結綵,紅綢鋪了滿地。

不是慶賀我凱旋歸來,而是慶祝那孩子的誕辰。

原本屬於我的練功房,也被改作了周敘白的書房。

那匾額是沈清秋親筆所題,我四歲就認的她的字跡了。

我也早被卸了鎧甲,此時身上隻披了件披風。

路過的下人紛紛掩麵,眼神裡滿是輕蔑。

“將軍,周公子和長公主殿下正在裡麵給小主子換衣服,您這副樣子,怕是不便進去。”

守門的婆子抬手攔住我,語氣冷硬。

我冇說話,隻是死死抱著懷裡的鎧甲。

哪怕手掌被甲片割破,鮮血湧出,汙穢不堪。

“讓他進來。”

屋內傳來沈清秋的聲音。

推開門,沈清秋正坐在正位,懷裡抱著那孩子。

周敘白在一旁練書法,和沈清秋眉目傳情。

看到我後,他怯生生地躲去了沈清秋身後。

“表哥,你這模樣……真的好嚇人啊。”

沈清秋拍了拍周敘白的手,示意他帶孩子去後麵。

直到屏風映照不到周敘白的身影,她纔不舍的挪開眼睛看向我。

“景行,你這幅模樣,成何體統!”

我站在屋子中央,宛若惡鬼。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嗓音沙啞,直勾勾地盯著她。

“六年前那封加急軍報,也是假的對不對?”

沈清秋抿了一口茶,神色淡然。

“事到如今,告訴你也無妨。”

“當年先皇要處置周家,敘白自然在流放名單之內。”

“我為他在塞外打點好了一切,可我萬萬冇想到,我懷上了他的孩子……”

她放下茶盞,語氣理所當然,冇有半分愧疚。

“所以我買通了驛站小卒,假傳軍報,讓你和顧家在新婚當夜離京出征。”

“隻有顧家主事人都走了,本公主才能趁亂把敘白留下來。”

我驚愕地看著她。

“那我呢?”

“你完全可以和我說明情況,也可以和我退婚!”

“這六年啊,我受了多少傷……”

沈清秋眯著眼,神色清明。

“我必須得嫁給你,把顧家的兵力掌握在我這邊。”

“況且,我知道景行你,也是喜歡我的不對嗎?”

她站起身,走到我麵前,想要擦掉我臉上的淚痕,被我側頭躲開。

她也不惱,收回手,語氣軟了幾分。

“景行,你是將門之後,從小習武,這點苦對你而言不過是曆練。”

“可敘白不同,他隻會讀書寫詩,離了本公主,他活不下去。”

我的心臟像是被刀割般,疼得我無法呼吸。

“所以,這六年你不給我派兵增援,斷我糧草,也是為了周敘白?”

“是。”

她直言不諱。

“你若在戰場上太順遂,定會早早歸朝。”

“那時敘白剛從邊塞回來,遭受不住風浪,本公主絕不允許你回來傷了他。”

我捂著胸口,強壓下喉間腥甜。

“那今日大殿之上,你為何要當眾羞辱我父親的鎧甲?”

我聲音發顫,指著那堆廢甲。

沈清秋負手而立。

“顧景行,你顧家功高蓋主,手握重兵。”

“本公主在大殿上殺殺你的威嚴,你才能老老實實待在後宅,做個安分守己的武將。”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若不如此,怎麼幫敘白立威,他今後豈不是叫你欺負死了。”

我低頭大笑,笑得眼淚奪眶而出。

“沈清秋,你把我顧家滿門忠烈當做了什麼!”

周敘白突然掀簾而出,淚珠滾滾而落。

他猛地跪在地上,拉著我的衣角哭求:

“表哥,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勾引長公主,是我讓長公主懷上了我的賤種,我合該去死!”

“你若氣不過,便打死我吧,求你彆怪長公主殿下了。”

他哭得泣不成聲,手卻暗暗用力,指甲死死掐入我的傷口。

我忍無可忍,反手揮開。

他順勢撞在桌角,發出刺耳尖叫。

“顧景行!”

沈清秋扶起他,眼神恨不得將我碎屍萬段。

“本公主給過你體麵,是你自己不要臉。”

她冷笑著,語氣陰鷙:

“你那三千親兵還在進京的路上吧,這是京城,不是邊關,若想讓他們活命,現在就給本公主跪下。”

我攥緊拳頭,關節咯吱作響。

大部隊確實還在百裡之外,若是此刻翻臉,顧臨淵部署在京郊的禁軍足以讓沈家最後一點血脈斷送。

我忍著胸中翻湧的恨意,跪在了風雪裡。

“就在這跪著,跪到你認錯為止。”

屋內燭火搖曳,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這一夜,京城漫天風雪,足以埋葬我過的往所有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