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得清楚，每一筆錢都記在心裡，像攢著一顆顆糖，攢夠了，就能換一個家。

正說著，沈知意的手機突然響了，螢幕亮起來，是 “媽媽” 兩個字。她嚇得一哆嗦，趕緊接起來，聲音壓得細細的：“喂，媽？嗯，我在樓下扔垃圾呢，馬上就上去了…… 冇有，冇亂跑，就在單元門口…… 好，這就回去。”

掛了電話，她吐了吐舌頭，有點慌：“我媽醒了看我不在，催我回去呢，我得走了。”

“我送你到小區門口。” 楊墨站起來，把保溫桶收拾好塞回她手裡，又把那件外套披在她身上，“夜裡冷，穿好，彆凍著。”

他送她走到馬路對麵的小區門口，看著她跑進去，跑到單元門的時候，還回頭衝他揮了揮手，身影很快消失在樓道裡。楊墨站在原地，看著她家窗戶的燈亮起來，又滅了，才轉身往售樓處走。

保溫桶空了，胃裡暖乎乎的，連帶著熬了一天的疲憊都散了大半。

回到辦公室，他繼續改剩下的物料，改到淩晨三點，終於把所有東西都覈對完了。他揉著僵硬的脖子走出售樓處，天已經矇矇亮了，東邊的天空泛著點魚肚白，風裡帶著清晨的涼意。

售樓處的招牌燈還亮著，“錦雲府” 三個大字在晨光裡發著暖光，門口的道旗被風吹得嘩啦響，上麵印著 “給城市一個家” 的 slogan。楊墨站在台階上，看著空蕩蕩的馬路，看著遠處漸漸亮起來的天，掏出煙盒，抽了一根點上。

煙霧慢慢飄起來，散在風裡。他想起第一次來錦雲府的時候，這裡還是一片荒地，雜草長得比人高，現在沙盤亮堂堂的，樣板間裝修得漂漂亮亮，再過三天，就要開盤了。

他想起沈知意坐在台階上，眼睛亮晶晶地說 “我們要帶大陽台的房子”；想起爸媽塞給他的那張銀行卡，媽媽鬢角的白頭髮；想起外婆納的布鞋，密密麻麻的針腳；想起王磊說 “你肯熬，遲早能熬出來”。

他掐滅了煙，轉身往辦公室走。

天快亮了，開盤也快了。

日子就是這樣，熬著熬著，天就亮了；走著走著，路就寬了。他才 23 歲，有的是力氣熬，有的是勁拚，總有一天，他能在這裡，給自己，給沈知意，拚出一個真正的家。

淩晨五點，天還浸在墨色裡，錦雲府售樓處的燈就全亮了。

紅色的地毯從售樓處門口一直鋪到馬路牙子，空飄氣球拉著長幅掛在半空中，風一吹晃悠悠的，舞獅隊的人蹲在門口吃早餐，鑼鼓靠在牆邊，亮得晃眼。楊墨眼睛裡佈滿紅血絲，襯衫領口皺巴巴的，手裡攥著開盤流程表，紙邊被捏得髮捲，正跟著活動公司的人覈對剪綵的時間點，嗓子啞得快出不了聲。

“八點零八分準時剪綵，舞獅隊上去采青，九點整正式開閘選房，順序彆亂。” 他指著流程表上的節點，一個一個跟負責人對，“冷餐檯九點半補一次貨，飲水機多備兩桶水，今天來的人多，彆到時候斷水。”

王磊叼著煙從裡麵走出來，扔給他一個肉包子：“吃一口墊墊，等會忙起來連喝水的功夫都冇有。價格表都覈對完了？彆出岔子。”

“覈對三遍了，每個戶型的優惠、分期節點都標得清清楚楚，銷售人手一份。” 楊墨接過包子咬了一口，白菜豬肉餡的，油浸了紙皮，他嚼得快，差點噎著，“就是擔心人太多，選房區容易亂，我跟銷售經理說了，十組客戶一批進去，一批十分鐘，卡死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