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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辰瀾趕到顧氏大廈時,已是傍晚時分。

天邊殘陽如血,落在他眉宇間,卻染不起半分暖意。他風塵仆仆,額前碎髮淩亂,徑直闖入辦公室。

望著辦公椅上一臉淡定的顧氏掌權人,宋辰瀾開門見山:“顧伯伯,顧宋兩氏合作這個項目已經四年了,您為何突然拒絕續約?”

顧伯伯輕輕撩起眼皮,從檔案上抬起視線:“這個問題,你不該問問你自己嗎?”

“宋辰瀾,我當年為什麼給你這個項目,你不知道?”

顧伯伯是雲舒染父母的舊友,這些年一直以長輩自居,向來和善。

這是第一次,他用全名喊宋辰瀾。

宋辰瀾察覺不對,神色一滯,隨即恍然:“是因為舒染嗎?”

“顧伯伯,她這些天在跟我鬨脾氣,是跟您說了什麼嗎?我會去好好哄她的。但合作不是小事,還請您再考慮考慮......”

話音未落,一隻茶杯猛地砸到他頭上!

“砰”的一聲悶響,額角鮮血瞬間流下。

顧伯伯語氣沉沉,氣不打一處來:“哄?你還有臉說要去哄舒染?”

“宋辰瀾,這個項目多少人等著搶。你能力確實出眾,但有能力者何其多?我當初選擇把這個項目交給你,是因為舒染三番五次來找我,求我給你一個機會!”

“這些年你事業能這麼順利,也有舒染私下動用自己的人脈替你鋪路!否則,你以為自己憑什麼不到三年就走到今天這個地位?你真以為全是自己拚來的?”

顧伯伯的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宋辰瀾心口,砸得他呼吸滯澀,連額角鑽心的刺痛都忘了。

“......舒染為我做過這些?我......我......”

他不知道。

在他的印象裡,雲舒染從來嬌慣任性。即便他做苦工的那段日子,她也大多待在出租屋裡,從未吃過什麼苦。

也正因如此,後來她愈發使小性子時,他才難以遏製地感到疲倦。

見他這副茫然模樣,顧伯伯更是痛心疾首:

“你不知道?”

“所以你就帶著那個賣花女滿城招搖,還為了她,把舒染關進看守所,讓她捱了三天打,又逼她徒手摘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給你的新歡賠罪?”

“宋辰瀾,我真是看錯你了!”

話音落下,宋辰瀾猛然抬頭,眼中滿是震驚與錯愕。

什麼捱打?什麼九百九十九朵?

他是把舒染送進了看守所,但不過是想讓她吃點小教訓。他特意打點過,讓人好好照顧她,不準讓她受一點傷。

至於花......他也隻是讓她摘九朵表個歉意就行,剩下的交給工人代勞。

怎麼會變成九百九十九朵?還是徒手?

難怪......難怪舒染的手會傷得那麼重!

就在這時,秘書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顫抖:

“宋總,結婚證補辦不了。民政局的工作人員說,您與太太目前的婚姻狀態是‘離異’......”

後麵的話,他不敢再說下去。

宋辰瀾腦中那根弦徹底崩斷,聲音因恐慌而變調:“離異?怎麼可能?”

“我沒簽過離婚協議,哪來的——”

他的話戛然而止。

他忽然想起,他簽過的。

沈清禾新店開業那天,雲舒染拿著一份檔案來找他,讓他簽了字。

記憶此刻格外清晰,將那時雲舒染那雙清淩淩的眼睛,清晰地回放到他腦海中。

彼時未曾注意。

現在才發現,那時雲舒染的眼裡,竟是一片空蕩蕩的死寂。

她說:“每次吵架你不是都會送我一個禮物哄我嗎?這次,我要這個。”

原來她要的,是一紙離婚協議。

原來那時,他的舒染就已經準備好離開,不要他了......

後知後覺的悔恨如浪潮般凶狠地拍來,將宋辰瀾沉入海底深處。

晦暗,苦澀。

胸口彷彿被撕裂一般,他死死攥住衣襟,痛得難以呼吸。

那雙浸滿哀痛的眼睛緊緊闔上,許久纔再度睜開。

他聲音如同被砂紙磨過,沙啞中透著一絲快要失控的狠厲:

“......查。”

“給我查清楚,是誰陽奉陰違我的命令!把他們全部帶到我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