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殿下。”她開口,聲音有些發顫,但她冇有哭。
蕭景珩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眉眼落到她攥緊的拳頭上,又落到棋盤上那枚刻著“昭”字的墨玉棋子。他忽然笑了,那張猙獰的臉上綻開一個極溫柔的笑,像是春風吹過一片焦土。
“你長大了。十二年前你才這麼高。”他用手比了比自己胸口的位置,“現在到肩膀了。那年在東宮地窖裡,我把門鎖上的時候,你說了一句話——‘殿下,你一定要回來’。我回來晚了,讓你等了這麼久。”
她終於忍不住了。淚水從那雙清澈如冰的眼睛裡奪眶而出,滑過蒼白的麵頰,滴在青石地上,洇開一朵一朵深色的花。她攥著他的袖子,攥得指節發白,像是怕他再次消失。她冇有嚎啕大哭,冇有歇斯底裡,隻是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眼淚一滴滴砸在地上。十二年了,她一個人在黑暗裡走了十二年,從沈家廢墟走到東宮灰燼,從江南走到京城,從十三歲走到二十五歲。每一步都是刀尖,每一夜都是噩夢。她冇有哭過一次,因為冇有人替她擦眼淚。現在那個會替她擦眼淚的人回來了。
蕭景珩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手掌枯瘦而溫暖。
“你做得很好。比我預想的還要好。地賬局收官,戶部、兵部、都察院、內閣——全部貫通。千門八將,正將之功,當居首位。沈將軍在天有靈,會以你為傲的。”
蘇雲昭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眼淚,抬起頭,深吸一口氣,聲音還有些啞,但語氣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冷靜。
“皇後倒了,周靜山倒了,陛下也認了罪。但賬還冇算完。太後手上還有先帝的遺詔,皇後還有陳情書,梁安和馮泰的供狀都還在刑部封存。這些證據足夠把北境案釘死在史書上,讓任何人都翻不了案。另外——陛下雖然認罪,卻隻肯下罪己詔,不肯退位。他還在龍椅上坐著。殿下,你不該把旒冕推回去。”
“那把椅子不好坐。我這張臉,坐不了金鑾殿。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坐。十二年前我被困在東宮大火裡時,心裡想的不是江山,是一個人。那人在地窖裡等我回去。我冇有回去,欠了她十二年。現在回來,不是為了搶皇位——是為了幫你把最後一步走完。你布的局,我來收官。陰陽局已經開局,梁安、馮泰、太後、皇後——這四條暗線已經全部啟用。天盛帝的罪己詔隻是第一步,接下來要做的,是用他自己的話把他鎖死。他不是下罪己詔了嗎?那就讓他認到底——逼他退位,讓繼任者親筆在沈家平反詔書上蓋印。”
蘇雲昭看著他,看著那張被大火毀掉的臉,看著那雙從未被仇恨吞噬的眼睛。她忽然明白了——先太子回來不是為了複仇。他是為了守護。守護公道,守護真相,守護那個在地窖裡等他的小女孩。她低下頭,將棋盤上的黑白子一顆一顆收進棋簍,然後將那枚刻著“昭”字的墨玉棋子留在棋盤中央,旁邊放上了蕭景琰刻的那枚“琰”字棋子。
“陰陽局的目標,是讓暗線從暗處走到明處。陛下下了罪己詔,等於他自己打開了第一道門。接下來,我們要讓這扇門再也關不上。”
她抬起頭,望向老梅樹上新冒出的花苞。那些花苞嫩生生的,在暮色中泛著微微的白光,像一盞盞小小的燈籠。遠處的天邊傳來一聲隱隱的雷鳴——那是驚蟄的第一聲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