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失去

另一間金屬艙,與之不同的,這裡充斥著血腥味。

艙內光線昏暗,僅有一盞懸在頂部的冷光燈,慘白的光暈照亮了中央那張審訊椅。

維西就坐在那裡。

手腳被鎖住,鋸齒狀的鐐銬深深嵌進他的皮膚,破爛的襯衣下,肉都捲開了,嘴角還掛著未乾涸的血絲,氣息弱的彷彿隨時要斷掉。

李烆戈走了進來,拉過一張金屬椅在他麵前坐下,長腿隨意交疊,指節散漫地叩了叩桌麵。

“不打算說點什麼?”

維西眼皮半闔,艱難的吐出,“你不是…都知道了。”

李烆戈挑起眉,從腰間抽出那把漆黑的shouqiang,隨手扔到審訊桌上。

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維西扯了扯嘴角,迸出咬牙切齒的恨意。

“我早該…早該讓你死在戰場上。”

嗬,“可惜啊,你冇那個本事。”

維西呼吸變得更重,胸口劇烈起伏,他抬起頭,直直看向李烆戈,“你到底想要什麼?爵位?權力?”

他眼底閃過一抹慌亂,突然問道,“優優呢,你把她怎麼樣了!”

話音剛落,金屬門應聲開啟。

李烆戈站起身扯了扯軍裝下襬,實在冇有耐心再待下去。

“站住!”維西的手猛地攥緊,鐐銬嘩啦作響。

“李烆戈!”維西用儘全力喊住他,血從嘴角淌下,“如果你要我的命…現在就可以一槍殺了我。”

他眼底閃過一絲乞求的光,喘息著,“隻求你,彆傷害優優和蘇娃。”

李烆戈背對他的身影僵了一下。

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低低的笑聲裡滿是苦澀,“真冇想到啊。”冇想到這種自私自利的人能為自己的妻女放棄生命。

“那為什麼…”

李烆戈咬緊牙關,嗓音低沉而絕望,“我母親躺在那間產房的時候,你讓她血儘而亡。”

維西張了張嘴,為自己開脫的字元在腦子裡運轉了一遍又一遍,可到了嘴邊,卻變成一句遲來的懺悔。

“我錯了。”

瞧瞧,多麼僵硬。

李烆戈冷哼一聲,斜眼掃過維西,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你以為一句我的錯,就能抹掉你做的肮臟事?”

肮臟?那明明是他的來時路。

可處境如此,不得不妥協。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厄斯星,你母親是光榮的,她不白死,你為什麼不能理解呢。”

李烆戈真的聽笑了,人居然能無恥到這種地步。

“那你倒是說說,你是怎麼從一個下賤的Beta,搖身一變成了甲級侯爵的,靠的不是她的血,她的爵位,她的命嗎!”

“…”遮羞布被撕碎,維西噎住,還想辯解些什麼。

“夠了。”李烆戈閉上眼,重重吸了一口氣。

“你的寶貝女兒,我還冇決定怎麼處理她。不過…”他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決絕,“你最好祈禱,她彆像你這麼蠢。”

艙內冷氣刺骨,維優優懸在半空,手腳被鐐銬禁錮,臉色白得像風乾的紙片。

她的眼瞳劇烈顫動,目光死死鎖在正前方的艙壁上——那麵原本泛著鐵光的艙壁,不知何時變得透明。

透過透明的粒子牆,她看見父親滿身傷痕,血肉模糊。

看見桌上的槍,看見李烆戈冷漠離去的背影。

剛剛的每一幕,尖銳的對話,低沉的怒吼,刺鼻的血腥,如刀刃般刺入她的耳膜,撕裂了她尚存的平靜。

李烆戈進來了,停在她麵前,寬闊的身形遮住微光,軍帽掩住了神情裡的大片陰翳。

她越過李烆戈,視線仍停在透明壁上。維西低垂著頭,在掙紮,卻也冇掙紮多久。

那一刻,她的心跳彷彿停滯,胸口被無形的力量擠壓得喘不過氣。

“不要…”她低喃,聲音細若遊絲,無助的抖顫,“父親…彆這樣…”

維西聽不見。

他的手指觸到槍柄,停頓片刻,眼底掠過坦然與死寂。他抬起頭,渾濁的目光穿過透明壁,正對上維優優的眼睛。

乾裂的唇張合兩下,像是要留下什麼,下一秒,他猛地抓起槍,槍口抵住太陽穴。維優優瞳孔驟縮,尖叫還未衝出喉嚨。

“砰”的一聲巨響撕裂空氣,鮮血噴濺,順著壁麵淌下。

“不——!”維優優的喊聲終於掙脫喉嚨,尖銳而破碎,淚水如決堤般湧出。

李烆戈麵無表情注視著一切。

他俯身,臉貼近她的臉,語氣帶著一絲譏諷,“哭什麼?”

維優優猛抬頭,淚眼模糊地瞪著他。

李烆戈唇角微揚,他直起身,手指隨意撥弄軍裝袖口,一字一頓念她的名字,“維—優—優。”

維優優咬緊牙關,淚在漂亮的臉蛋上乾涸,她的眼神從怒火轉為茫然,最終蒙上層灰敗的霧。

對於父親的死亡,她確實有些難受。

她不清楚法律的公平性,但一命換一命,也較為公平?亦或許,她真正在乎的人,是長達16年陪伴在她身邊的母親。

所以。

維優優咬了咬唇,冇過多猶豫便喚出聲。

“哥哥…”

李烆戈頓了頓,以為自己聽錯了,看向她的眼眸深邃如暗潭,升起絲逗弄的興味。

“叫我嗎。”

女孩點了點頭。

李烆戈唇角笑意加深,透著股令人戰栗的意味。他伸出手,輕輕拍她的臉,低聲誇讚,“真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