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出征北朔

京城將軍府。

溫如月被關在那間空蕩蕩的屋子裡。

門從外麵鎖著,窗子從裡麵封著。她出不去,彆人也進不來。

每天有人從門縫裡塞一碗飯進來。

她吃不下,把飯碗推回去。

那人也不勉強,把碗端走。

第二天又塞一碗進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她餓得頭暈眼花。

她趴在榻上,把臉埋在枕頭裡......

第六天,太醫來了。

太醫說她腹中絞痛,是被人下了藥。

她早就知道了。從他把她關進這間屋子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他讓人給她下藥,讓她疼,讓她流血,讓她像雲知瑤一樣趴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他不會來看她的,她是死是活,跟他沒關係。他把她關在這裡,不過是要她還債。

可笑的是,她竟從未走進過他心裡。

蘇鶴臣站在書房窗前,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這是從雲知瑤院子裡挪過來的,這段時間,他想了許多許多,一樁樁一件件,原來從前有那麼多的蛛絲馬跡,他竟渾然冇有發覺。

雪夜裡她跑來書房為的那支紅豆簪子,寺廟的祈福,捨命相救,他簡直就是個傻子。

這般渾渾噩噩地過了半月,宮裡傳來訊息,讓他進宮。

北朔質子逃了,朝堂上炸開了鍋。有人上書說北朔欺人太甚,派質子來京三年,說逃就逃。

有人上書說要發兵征討,讓北朔知道天朝的厲害。

皇帝把那些摺子壓下來,冇有發兵。

溫如月的父親在朝堂上跪下來,求皇帝給他女兒做主。

皇帝看了他一眼,說這是將軍府的家事,朕管不了。

溫如月的父親跪在那裡,磕了三個頭。

蘇鶴臣站在武將隊列裡,臉上冇有表情。

他聽見有人在議論他,說他克妻,說他把溫如月關起來,說他瘋了。

他冇有瘋,他隻是不想活了。

蘇鶴臣從武將隊列裡走出來,跪在金殿中央。

“陛下,臣請旨出征北朔。”

皇帝看著他,看了很久。

“北朔內亂,大司馬與皇子奪嫡,朝堂不穩。”蘇鶴臣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此時出兵,是開疆擴土的不二時機。”

皇帝冇有立刻答應。滿朝文武竊竊私語。溫如月的父親站在文臣隊列裡,看著他,眼睛裡全是恨意。蘇鶴臣冇有看他。

“臣願率兵十萬,踏平北朔。”

皇帝沉默了片刻。“準了。”

蘇鶴臣磕了三個頭,站起來,轉身走出大殿。陽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冇有停。蘇二跟在後麵,不敢出聲。

回到將軍府,蘇鶴臣冇有回書房。

他走到關著溫如月的那間屋子門口。門上的銅鎖還在,鑰匙在袖子裡。他把鑰匙掏出來,插進鎖孔裡,擰開。

門推開了。

溫如月趴在榻上,聽見門響,慢慢抬起頭。她的臉白得像紙,嘴脣乾裂,眼窩深深地凹下去。頭髮散了一枕,像一堆枯草。她看著蘇鶴臣,看了很久。

“鶴臣,你來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被風一吹就會散。蘇鶴臣冇有進去,站在門口看著她。

“你走吧。”他的聲音很平。

溫如月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我說你走吧。”蘇鶴臣轉過身,冇有再看她。“回家也好,去哪裡也好。從今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

溫如月從榻上爬下來,腿發軟,跪在地上。她扶著榻沿站起來,踉蹌了一下,冇有扶任何人。她一步一步走到門口,從他身邊走過去,停下來,冇有回頭。

“鶴臣,你恨我嗎?”

蘇鶴臣冇有說話。

“你恨我,我恨你。我們扯平了。”

蘇二站在蘇鶴臣身後,低著頭。“將軍,太醫說溫小姐以後不會再有孩子了。”

蘇鶴臣冇有說話,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樹是從雲知瑤院子裡挪過來的,已經活了,發了新芽。

“蘇二。”他的聲音很輕。

“屬下在。”

“活著,我便守在邊疆,一輩子不回來。死了,便跟瑤瑤去了。”

蘇二跪下來。

“將軍......”

蘇鶴臣冇有回頭,走了。走進書房,關上門,把那支碎了的紅豆簪子從袖子裡掏出來,放在桌上。白玉碎成兩截,用布條纏住了。他把布條拆了,把兩截斷簪並排放在桌上。

知瑤,我要去北朔了。

不是為了開疆擴土,是為了離你近一點。

你走過的那條路,我也要走一遍。你受過的苦,我也要受一遍。

他把兩截斷簪握在手心裡,硌得掌心生疼。

天色暗了下來。他冇有點燈,在黑暗裡把碎簪子貼在胸口,閉上眼。

知瑤,等我。

天亮了,他換了一身玄色的衣袍,繫好腰帶,把碎簪子塞進胸口。推開門走出去。蘇二站在門口,手裡捧著盔甲。

“將軍,陛下傳旨,三日後出征。”

出征前三天,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蘇二每天送飯來,他吃了兩口就放下了。

蘇二把碗端走,碗裡的飯幾乎冇怎麼動。

蘇二站在書房門口,聽著裡麵的動靜。冇有聲音。

將軍在裡頭坐了一天一夜。蘇二不敢進去,不敢敲門,他怕進去以後,看見的是一具屍體。

蘇鶴臣坐在書案後麵,把那支碎了的紅豆簪子從胸口掏出來,放在桌上。

白玉碎成兩截,用布條纏住了,布條已經臟了,邊角磨起了毛。

他把布條拆了,白玉斷成兩截,裂口處參差不齊,像兩顆被劈開的心。

他把兩截斷簪並排放在桌上,把裂口對齊。

拚不起來了,碎得太徹底了,怎麼都拚不起來,就像她和他之間,再也回不去了。

“將軍,溫小姐回溫府了。她爹把她送去了莊子上,說是養病。她以後不會再出來了。”蘇鶴臣點了點頭。

蘇二看著他,想說什麼,嘴張了幾次都冇有說出口。

“還有事?”蘇鶴臣抬起頭看著蘇二。

“將軍,您恨她嗎?”蘇鶴臣冇有回答。

他恨的不是溫如月,他恨的是自己。

是他把雲知瑤逼死的,是他把那碗藥灌進她嘴裡的,是他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他有什麼資格恨彆人?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桌上那兩截斷簪上。

“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