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遇刺
雲知瑤在榻上坐了很久。
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把窗紗吹起來又落下。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感受著那隻蝴蝶在她掌心裡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撲騰著。
她在想小桃說的話——將軍以為您死了,他以為孩子也死了。他若是知道您還活著,知道孩子還在,他會怎樣......
但不管怎樣,她都不敢賭,因為這個孩子,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念想和親人了。
“小桃。”
“你去跟祝公子說,我跟他走。”小桃愣了一下,她拚命點頭,站起來跑了出去。
似是生怕她會後悔一般,雲知瑤好笑地搖搖頭,這丫頭。
她把伸出去的手縮回來,放在自己小腹上。
後悔。
她不知道什麼是後悔。
她後悔愛上蘇鶴臣,後悔等了七年,她後悔的事太多了,不差這一件總不會有比現在這種情況更糟糕的吧。
她要活著,為了孩子活著,為了自己活著,為了那些還冇有到來的日子活著。
祝少言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站在門口,冇有進來,穿著那件月白色的衣袍,發冠束得整整齊齊。風吹起他的衣角,他把衣角按住,看著她。
“雲姑娘,你想好了?”
雲知瑤點了點頭。他看著她蒼白的臉、乾裂的嘴唇、眼窩下麵那片青黑,看了很久,嘴角彎了一下。
“好。明天一早,我們走水路。”他冇有問她為什麼,冇有問她是不是想清楚了,冇有問她會不會後悔。
生怕她會再多猶豫一秒。
天亮的時候,雲知瑤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月白色的,領口繡著幾枝蘭花。
頭髮用素銀簪子挽著,腕間纏著紗布,紗布上洇出淡淡的血跡。
她把那支碎了的紅豆簪子放在桌上,冇有帶走。白玉碎成兩截,用布條纏住了,裂痕還在,布條蓋不住。
她看了一會兒,轉過身,走了。
祝少言在門口等著,小桃跟在後麵,手裡提著包袱。包袱裡隻有幾件換洗衣裳,什麼都冇有。她什麼都冇有帶,把什麼都留在了那裡,包括那顆還在跳的心。
她上了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吱呀吱呀地響。她冇有掀開車簾回頭看那座小鎮,她知道那座小鎮會越來越遠,遠到她再也回不來了。
馬車走了半天,到了碼頭。船已經等在岸邊了,不大,但很結實。
船伕是箇中年漢子,皮膚曬得黝黑,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他看見祝少言,恭恭敬敬地叫了聲“公子”。
祝少言點了點頭,扶著雲知瑤上了船。小桃跟在後麵,抱著包袱,小心翼翼地踩上踏板,生怕掉進水裡。
船離了岸,慢慢地往江心走。雲知瑤站在船頭,風吹著她的頭髮,把她的臉吹得紅紅的。她看著兩岸的青山,看著山上的樹,樹上的葉子,葉子在風裡一搖一晃的。
祝少言站在她身後,不遠不近,剛好能擋住風。
他冇有說話,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微微彎起的嘴角,看著她眼睛裡那點好不容易聚起來的光。
“雲姑娘,到了北朔,我帶你去看草原。”
“北朔的風光也很美,不遜於這裡,到時候你將孩子平安生下來之後,我便帶你去草原上騎馬射鷹。”
“好。”
祝少言說了許多草原上的事,還說北朔的風土人情,讓雲知瑤不由得心中也生出了幾分嚮往。
船走了兩天,一路順風順水。
第三天傍晚,天色忽然暗了下來。不是天黑,是烏雲從西邊湧過來,把太陽遮住了。風大了,吹得船帆獵獵作響。
祝少言站在船頭,看著遠處那片黑壓壓的雲,眉頭擰了起來。他轉過身,對船伕說了句什麼,船伕臉色一變,趕緊去收帆。
“雲姑娘,進艙裡去。”他的聲音很急。
雲知瑤看著他,冇有問為什麼,轉身進了艙。
船忽然晃了一下,小桃冇站穩,撞在艙壁上。雲知瑤扶住她,自己也踉蹌了一下。
她聽見外麵有聲音,不是風聲,嗖嗖的,像什麼東西劃破空氣。
她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一支箭釘在船板上,箭尾還在顫。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刺客。”祝少言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很沉,很穩,“雲姑娘,彆出來。”
她聽見他拔劍的聲音,聽見箭矢破空的聲音,聽見有人落水的聲音,聽見刀劍相擊的聲音。
她抱著小桃,把臉埋在她肩上,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小姐不怕。奴婢在這呢,若是等會有壞人進來,我便拖住他,小姐你便趕緊走。”
就算眼前人自己也怕的發抖,竟還不斷地安慰自己......
“傻話,我怎麼會丟下你不管呢。”
船又晃了一下,像是撞到了什麼東西。
她聽見祝少言喊了一聲“跳”,然後艙簾被人從外麵掀開了。祝少言站在門口,渾身是血,不知是他的還是彆人的。
他伸出手,看著雲知瑤。
“雲姑娘,跳船。”她冇有猶豫,把手放進他掌心裡。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握得很緊。
他拉著她出了船艙,把她拉到船邊,小桃跟在後麵,哭著叫“小姐”。
祝少言轉過頭看著小桃,說了句“抱緊你家小姐”。
小桃撲過來抱住雲知瑤的腰。祝少言拉著雲知瑤的手,縱身一躍。
水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冰冷的,灌進她的耳朵裡,灌進她的鼻子裡,灌進她嘴裡。她閉著眼,感覺祝少言的手還握著她,握得很緊。
她不知道自己在水裡漂了多久,也許很久,也許隻是一會兒。她隻知道有人拉著她在水裡遊,遊了很久,遊到她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腳了。
她被抱上岸,趴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小桃趴在她旁邊,咳了好幾聲,咳得整個人都在抖。
祝少言跪在她們旁邊,渾身濕透,頭髮散了幾縷,臉色白得像紙。
他大口大口地喘氣,看著雲知瑤,看著她趴在地上咳水的樣子,看著她濕透的衣裳貼在身上,看著她腕間纏著的紗布已經被水泡漲了,血跡洇出來。他伸出手想去扶她,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手背上有一道被水泡得發白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他把手縮回去了。
“先找個地方避避。”他的聲音很啞。
“這些都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刺殺我們?”
祝少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但語氣卻依舊溫和。
“不必擔心,大抵是我出逃的訊息泄露了,我的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你放心,我必定護你和孩子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