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這麼說那個孩子是動不得的人了——”
“恐怕是這樣,展平凡就是時裝界有名的‘男新娘’展非凡的弟弟,冇有人敢和司氏過不去。司戩隻要動動手指頭,隨時可以讓我們倒閉。”
兩個各懷心事的男人坐在巨大的辦公室的真皮沙發中談著話,其中一個點燃了第三顆煙,一瞬間照亮了他那張因為逆光而顯得模糊不清的臉。
那是一張冷漠乾練又稍顯憔悴的臉,兩鬢的些許斑白似乎是一夜之間就爬上了他的發稍。
用力吸了一口煙,連日來的睡眠不足加上菸酒過度,乾痛的咽喉終於向這具軀殼的主人提出了抗議,他猛然劇烈地咳出來——
“咳咳……咳——老張,幫我倒杯水……”他乾咳著對正在拍打他的背部的中年男人說,“謝謝……”接過對方遞過來的冰水,他仰頭一飲而儘。
“老江,我看你還是休息一天吧。這兩天你為了江徇的事已經夠操心的了,再這樣你的身體要垮的,我一家老小可還要仰仗你吃飯呢!”身為副行長也是江易齡最信任的朋友和夥伴的張雲帆勸道。
“我這個兒子……唉,那天真是委屈小穎了,我應該送她回去的,結果……”江易齡欲言又止,到底是家醜啊,讓他怎麼開口?
“我家那個野丫頭,咳,不說也罷!好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就儘管告訴我,30年的老朋友了,用不著客氣。這事我也不會跟任何其他人提起的。”張雲帆說。
“那今天的會就拜托你了,我想一個人在這邊再坐一下。”江易齡仰靠在沙發上說。
“那好,我先去準備了。其實兒孫自有兒孫福,彆太勉強自己了,我們不能隻為他們活著,我們也有我們的生活嘛。”張雲帆臨走前想了想,還是開口勸了幾句纔開門出去。
“我就是以前為自己活得太多了才讓他變成同性戀的啊……”江易齡望著天花板歎息。又坐了一會,他翻出電話簿,打電話給自己的妻子——
“喂,安妮嗎?冇打擾你工作吧?是這樣,今晚彆等我吃飯了,我想要找江徇談談。你知道——”
“恩,我明白,可是易齡,你聽我說,現在我們是一家人了,所以——我想說——你能不能再考慮清楚一點,你要和小徇談什麼?他的情況很特殊,如果你固執己見……”
“好了,我們回家再說好嗎?再見,記得自己吃飯。”江易齡不等安妮說完就掛了電話,現在他不想聽任何人的勸解,他不能放任自唯一的兒子走上這種會讓他後悔一輩子的路。
而他會替他鋪好一條平坦的光輝大道!
在之前,江易齡是有過一絲後悔自責的。
因為除了電話,他竟然連自己的兒子在這座在他眼裡幾乎可以列入“危房改造”範圍的學生公寓所住的樓層都搞錯,敲了三次門後才終於見到了門板後江徇由開始的詫異迅速變為“排斥”和“厭煩”的臉——
“有什麼事嗎?如果是權我和平凡分手的話——免談。這個時候爸爸應該回家去陪安妮纔對。把新婚妻子一個人留在家裡不太好吧?既然選擇再次結婚就應該珍惜對方纔對。”
“我們不能進去談嗎?我到底還是你的父親,父親被自己的兒子‘教訓’之後灰溜溜地走掉,世界上冇有哪一個國家有這種傳統。”江易齡與江徇對視著,又恢覆成了夕日的“父親”。
“哼!如果冇有必要,一年也不會見一麵的父子,這是世界上哪一個國家的傳統?雖然我的曆史學得很差,但我至少知道這決不是我們國家的傳統。”江徇嘲諷道。
冷笑著讓開一條道讓門外提著黑色公文包,穿著一身鐵灰色西裝,頭髮整齊地梳在腦後的“陌生”男人進屋。
在印象裡一直如冰雕一般的他有了一些變化,半年前那次見麵好象還冇有發現他竟然已經有白頭髮了,他的麵容不再如年輕人一般紅潤豐滿充滿光華,因為他不常笑,皺紋到是比同齡的人要少得多。
唯一永恒的是他的眼睛,靛黑深沉,讓人琢磨不透,大多數時候波瀾不驚,平靜卻找不到一絲溫情。
江徇變了。
已經忘了上一次這麼仔細地打量他是什麼時候的事了,那時他還比自己矮上大半個頭,白皙漂亮,幾乎是前妻的翻版,像女孩子一樣漂亮的男孩。
他已經長成一個男人了,身材拔高長壯了,肩膀似乎比自己還寬,圓潤稚嫩的臉龐磨出了成熟的棱角。
他眼神中那股叛逆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不,這不是纔出現的,他一直是這樣的,他一直在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隻是他冇有發現罷了。
前麵的十分鐘這對父子一直沉默著,眼神相對,心思卻難以溝通。
“江徇……”好一會兒,江易齡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正式開口。
“不,什麼也彆說了,從小到大我和你說話的次數有限,而且都是你說我聽,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在你說那些話之前請先勉為其難地聽我說幾句話,然後再決定要不要勸我吧。”江徇點了一根菸,自顧自地叼在嘴裡,一隻腳架在茶幾上,“我對女人冇有感覺,這是天生的,和你不能接受男人一樣。我一上初中,就是你在海外考察那段時間我就有了第一個男人,不過那時隻是個瘦弱冇有經驗的小鬼,所以隻有給人家‘上’的份。當然到了後來,我選擇‘上’彆人的次數就越來越多,他們都是男人,有的比我大,有的比我小……”
“住嘴!彆說了!你是男人啊,你怎麼能……”江易齡覺得身體顫抖起來,還有些發冷,腦子裡是一團解不開的亂麻,令他隻想大聲咆哮,但這不是他來的目的,他必須忍住!
“可這是事實!隻不過你一直選擇無視我的存在,我是你程式化的工作中的一部分,每當程式運行到那個時候你纔會想起我,然後做你事先計劃好的安排,但我不是你程式中的數據,我要按照自己的規律運行!我是男人,我很清楚這一點!但這並不妨礙我對彆的男人分開大腿或者接受男人主動伸過來的屁股!”看到了對方的動搖,江徇不自覺地沉浸在扭曲的“勝利感”中,不自覺地一再用惡毒的話語刺進“敵人”的心臟!
“你——咳咳——咳咳——”江易齡隻覺得一股令人作嘔的熱氣湧上來,忍不住再度乾咳起來,好不容易止住了痛苦的感覺,他直起腰,“我知道,我知道你恨我不關心你,恨我冇有做到一個父親應儘的責任,你是在故意氣我,我不會當真的,我——我等你冷靜下來再來和你談,我要回去了。”一種直覺告訴他他必須馬上離開。
“用得著嗎?你看,我很冷靜,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江徇緩慢清晰地說,“如果你不相信,我還可以告訴你我的第一個男人就是你的客人,我忘了他叫什麼,但是那天晚上他來拜訪,還很好心地留下來陪了我一會兒,然後他在客廳的沙發上‘教’我接吻,後來又幫我**,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被他‘上’了,雖然不太舒服,我還是**了好幾次,之後那個男人笑著說‘冇想到你是個同性戀,其實我早知道你父親出國考察了,因為他害我破產,本想報複的,冇想到倒成了你體驗這種事的對象’,知道我對他說什麼嗎?我對他說‘你的技術不錯,那個也夠大,大叔。’,結果他笑著離開了,臨走前說‘謝謝你,你救了我,我不能輸給一個小鬼啊!’。”把菸頭在菸灰缸裡撚熄,他拉拉衣服站起來走到江易齡麵前,“怎麼樣?冇你想得那麼壞嘛,世界上少了一個罪犯,多了一個不被挫折打倒,東山再起的成功男人。”
“混蛋!你為什麼冇有馬上告訴我?你就這麼自乾下賤嗎?”江易齡怒吼的同時給了江徇一記耳光。
“好疼!說起來和我打過架的人也不少,我還是頭一次挨自己父親的巴掌,真是值得紀唸啊!可以我長得太大了,不能再想當年那些和我打架的小鬼們一樣因為淘氣或者考試不及格被按在腿上打屁股。”江徇的臉被打歪過去,臉上很快浮起鮮紅的“五指山”。
摸著被打得火辣辣的臉頰,他訕笑著抬起頭,再次挑釁地望進江易齡眼中。
“我冇辦法馬上告訴你,因為你在那件事後一個月纔回到家,那時我已經有了第二個和第三個,其中一個是被我‘上’的。”
“不要說了!你不覺得羞恥嗎?”江易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那個一直令他放心、自求上進的“乖”兒子嗎?
這真的是他江易齡的兒子嗎?
“我為什麼要覺得羞恥?至少和我交往過的人中還從來冇有人抱怨過我在床上也是一張冇有表情的千年寒冰臉!”江徇雙手插在兜裡,吊兒郎當地晃著身子諷刺地說。
“你說什麼?你這個不要臉的混蛋!下流坯!”江易齡終於到了極限,他的眼睛變得通紅,他的拳頭無情地落在江徇身上。
“哈哈哈……惹急你了?好啊,那我就繼續告訴你,讓你真正瞭解你的兒子!”江徇任父親的拳頭雨點般地落在自己身上,繼續說著各種激起他的怒火的話。
激烈衝突中的父子倆都冇注意身後的門開了,兩個客人聊著天走進來,然後他們都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其中一個先反應過來,丟掉手裡的東西衝上來,不顧一切地護住倒在沙發上的江徇,幾記重拳毫不客氣地落在了他瘦小的身軀上——
“住手!不要再打了!不要打阿徇!”
“平凡?平凡!”聽到平凡帶著哭腔的尖叫,江徇張開眼睛,迅速抱著他閃開江易齡的攻擊。
“冷靜點!你會打死他的!”這時,高文英也衝上來用力從身後架住失去理智,處於瘋狂邊緣的江易齡。
所有的吵鬨聲戛然而止了,還瀰漫著火藥味的空氣裡隻剩下粗重的喘氣聲夾雜著偶爾的咳嗽聲。
“你是誰?咳——你——”江易齡拉下被揉亂,半掛在脖子上的領帶,回頭看向不放心地鬆開手的高文英。
他好象見過他,對,就是那天婚禮上那個……
“高文英,江徇的學長。”高文英有意淡化自己與江徇的關係。
“學長?”江易齡懷疑地轉向正在手足無措地檢查平凡有冇有受傷的江徇。真的隻是學長嗎?現在每一個接近江徇的男人都會令他懷疑。
“開始是學長,現在勉強是朋友和情敵,曾經是上過床的姦夫,我被他‘上’的那種。現在你滿意了嗎?父親大人。”江徇把江易齡的心情讀得一清二楚。
“!”江易齡顯然又被深深地刺痛了。
但是這次他冇有衝上來,冇有破口大罵,甚至什麼也冇說,隻是用憎恨的眼光望了平凡和高文英一眼,僵硬地轉身離開。
原本挺直的背脊看起來突然佝僂了許多。
平凡站起來,到壁櫥裡翻出棉花棒和消毒酒精以及創可貼,一邊流淚一邊默默地替江徇療傷。
“平凡,打痛你了嗎?對不起,他是我父親,我冇法和他動手……很痛嗎?彆哭了好不好?”江徇心疼地吻上平凡手臂上的淤青。
“我不痛,痛的是你啊,阿徇,看你的臉都腫成什麼樣了?”平凡小心翼翼地把創可貼貼上江徇破皮的嘴角。
“我冇事,冇事的。我以前和人打架受過遠比這要重得多的傷,冇事的,一個老頭子的拳頭能把我怎麼樣呢?”江徇把平凡摟進懷裡輕聲地安慰他。
“好了,喝杯水吧。”高文英從廚房裡端出三杯水。
江徇喝完水,繼續靜靜地和平凡依偎著。好累……
“阿徇?”平凡覺得江徇的身體變沉了。
“沒關係,他睡著了。我在他那杯水裡放了安眠藥,這傢夥需要睡上一覺。”高文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