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狷介
尹毓緙剛下朝,踏著步子臨了床邊,奴婢敬慎躬身,被他擺手支了下去。
蘆幸早已轉醒,眼底漾著悠光,攬著衣袍從榻上坐起來。
庭院中,半楹的迎春梢間發嫩芽,早春輕寒。
他站在她麵前,“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後,明日我便要前往惠濟寺祈福了。”
未有應答,尹毓緙知曉她還在為昨日之事生氣,隻要話帶到了便好。
早先時,天下均分南陳北兀,惠濟寺地處現在彌江的地界,香火興盛,淵藪聚集,是有名的月老廟,市井布衣,世家子弟,無不喜歡到此求簽問卦,占卜凶吉。
兀朝開國皇帝與其妻因惠濟寺結緣,自此便有了後人登基,蒞臨祠宇祈風調雨順一說。
可從平澧氏壯大後,部族首領與兀朝皇帝有舊怨糾葛,落星山下的寺廟便破敗至今。
尹毓緙奪權,本不用遵從老舊規製,可依舊選在瞭如今無人問津的地方,一是防患陸已詐死,他須親自前去確認,二則是…
他望著那處小院發呆良久,緩步離去。
次日早,婢女來為她梳洗,蘆幸任由她們在自己臉上敷一層粉,額間點上牡丹花鈿。
輿馬隨行,她踩在奴才的背上準備上馬車,終是不忍,換了階弛拉綏入廂內,車伕釋左驂。
彌江,落星山西麓,小沙彌在岔口迎接,“請施主下馬徒步隨小僧上山,住持在寺內恭候多時。”
侍衛亮了刀劍,操著京調開腔,“你這出家人不識好歹!竟敢攔陛下的車馬!”
“罷了,心誠則靈。”尹毓緙今日著的不怎麼正式,大概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罷。
渾身唯有那胸口的金線走龍蛟,月白大袖襯得他像是那狷介之士。
蘆幸被人攙扶著晚一步下車,他站在原地等她上前。
月老的紅繩密麻麻的將門前的木柱綁了個滿,法輪作響,老僧誦經,涼而濕的濁氣驅散,破敗寺廟陡然來了諸多人,住持恍然夢迴前朝年間那萬人膜拜的盛況。
對於前不久莫名發現死屍的破落寺廟來說,新帝登基再次蒞臨,無疑是莫大的榮光,住持老態龍鐘的臉上生生落下淚來,亦步亦趨上前,“陛下,早已恭候多時。”
祈福典很是繁複,尹毓緙隔著衣袖伸手牽住她,蘆幸被這一動作驚的縮了手,問,“為何…牽住我?”
“昨夜勞累,怕你蠢笨,壞了事,還是牽著為好。”他神色有些不大自然,大抵是從未做過這樣的事。
蘆幸臉皮薄,明明他語氣正經,卻還是被這曖昧不明的話惹得紅了臉。
撩撥而不自知,指他也指她,有過肌膚相親的兩人,氣氛總歸是不同的。
他覺得有些好笑,奶貓也禁不起失了分寸的揶揄,那自己隻好撇下麵子,放下些身段。
尹毓緙末了補一句,“將門女子,這麼嬌氣可不行,不過是你的話也無妨。”
他側過身子,藉著衣袖遮擋扣弄她嬌嫩的手心,“畢竟,懲罰歸懲罰,過後小貓也要順毛不是?免得被氣急了反咬一口,我可就得不償失了。”
“我是男子,又是成大事者,心胸自是寬廣一些的。”
蘆幸氣鼓鼓的想要轉身,又想到這是祈福典,隻得小聲誹議,“你心不誠!佛祖斷不會庇佑你!”
“我不信這些。”他像是認真道,跪下磕頭時深深看她一眼。
那晚,牢獄裡,她也是如此體位,塌腰被他狠狠頂入貫穿,眸光潺潺,像是麵前那尊開了光的玉佛垂眸瞰著世俗頌願,渡俗人苦楚。
出於本能的占有**,他算的上是狹隘至極。
有一點她說對了,他是蛇鼠蠅生之人,佛祖斷不願庇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