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轉旋
蘆幸直直跑去那貼著告示的酒樓門前,白紙黑字,蘆雲起的畫像和名諱赫然在列。
上麵隻寫了午時處死,並未寫清何時,蘆幸冷靜下來,莫不是還有轉旋的餘地?
廖卓隨了上來,見她魂不守舍的盯著一處,小聲附在她耳邊道,“蘆姑娘,不如我們先回去從長計議?”
蘆幸搖搖頭,又點點頭,她忽而轉頭看廖卓,從最開始,他一直在口頭的安慰她,他冒死前來救她,她感激不儘,可如今的情況怎麼從長計議?
她怎麼能再坐以待斃下去?
哥哥等不了了,尹毓緙的手段,她也算略領教過一二,他這樣做,無非就是在警告她。
蘆幸瞥了眼那蔥油雞,廖卓這纔想起來這次出來是為了這物,遞給她虛虛開口,“蘆姑娘,新年快樂。”
“多謝廖侍衛,不介意的話喊我忱氳吧。”她笑著接過,打開那油紙,撲麵而來的香氣,讓她的動作也急促了幾分,卻還是規矩的小口進食。
“可…以麼?”廖卓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蘆幸點點頭。
平時美味可口的食物,她如今吃起來也覺的索然無味了不少。
小巷離這並不遠,隻是蕭瑟已久,是不少乞丐流民的聚集地,新年時分,幾乎都去乞討了,隻有角落裡縮著麵黃肌瘦的幾個小孩子。
緊盯的視線讓她頓住腳步,猝不及防對上一雙澄澈渴望的眼眸。
那是個衣衫襤褸的小孩子,約莫四五歲,見她回望著他,立馬扭過頭倔強的移開視線。
她的腳步彷彿生了根,一閃而過那日夜,床榻間,尹毓緙附在她耳邊說的一句話,“憑什麼我夢寐以求的東西你隻要撒撒嬌,使使小性子便唾手可得呢?憑什麼?”他捏著她的下顎,死命的衝撞,“不公平!這不公平!”
那時她不懂他指的是什麼,隻知道他壞透了,他暴虐死了,他是反臣,人人得而誅之。
她在昏睡過去的前一瞬想,他是這棋局裡莫大的贏家,還有什麼不曾得到呢?
後來,她知曉了,是親情,是被愛,是童年時食不果腹的悲哀,是少年時寄人籬下的隱忍,是步步籌謀的小心,他不是膏梁子弟,他的孤矜狠戾,是因為他不懂。
他不過也是個未擁有過的可憐人罷了。
廖卓從腰間取出點銀錢,遞給那小孩子,蘆幸怕他不收,“算是姐姐給你們的壓祟錢,收著吧。”
她此時是彎下腰平視著他,那孩子模樣周正,眉眼間倒是有幾分像他。
許久,她起身離開時,那一聲不吭的孩子小聲的說了句,“謝謝。”
入夜,蘆幸冇再提關於蘆雲起,廖卓更是不願她心煩,隻說明日便去詔獄打探一番,又傳信給了陸已,這才讓她安心睡下,不要胡思亂想。
簡陋的房室內,隻有斷了筆頭的筆桿和乾成塊的墨汁,蘆幸好不容易將筆頭尋到,藉著月色留了書信。
街上,巡防的士兵仍舊不斷,拿著畫像尋人,她自投羅網,被押回了皇宮。
又穿過抄手遊廊,心境已然不同,她吹著料峭的冷風,肩膀被身後的鎧甲壓的生疼。
等待她的一切未知,尹毓緙會將她也下詔獄麼?還是會像之前一般羞辱她一番?她不敢想,按他的性子她活的過明日麼?
不過,她都認了,但哥哥,決不能出事。
出乎意料的,這並不是去往長定殿或者都梁宮的路,倒更像是前往詔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