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坐上了去南城的夜班車。
買票時,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選南城。
也許因為它離這裡遠。
也許因為它靠海。
總之適合失戀。
很適合我這種文藝批。
車上坐滿了人。
旁邊是個抱孩子的阿姨。
孩子一直哭。
我聽不見。
這是我今晚唯一的優勢。
阿姨滿臉歉意,嘴巴一張一合。
我看出她大概說的是:
「不好意思啊,孩子吵。」
我拿出本子寫:
【沒關係,我聽不見。】
阿姨看完,表情從歉意變成憐愛。
她從包裡掏出一個橘子塞給我。
我抱著橘子。
忽然更想哭了。
訂婚前夜跑路。
男友疑似出軌校花。
穿禮服坐夜班車。
還被陌生阿姨投喂橘子。
我的人生簡直慘中帶點水果香。
我低頭剝橘子。
剝到一半,眼淚砸下來。
我很少哭。
小時候哭,彆人圍著我說話,我聽不見。
他們嘴巴一張一合,臉上全是慌亂。
我站在人群中間,卻像一個人在水底。
所以後來,我哭也儘量不出聲。
可這一晚,我哭得停不下來。
我一邊哭,一邊想祁硯。
祁硯,你真不是東西。
你要是不喜歡我,可以直說。
我聽不見,但我可以看字。
你寫給我也行。
你偏偏說她聽不見,彆讓她知道。
聾子冇有心嗎?
聾子看不見你給彆人擦眼淚嗎?
半夜裡,我靠著車窗睡著。
夢裡,祁硯站在玻璃門後,一遍遍對阮梨說話。
她聽不見。
她不會鬨。
我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車窗外是陌生城市。
手機關著。
世界安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
我抱著包,心裡生出一種慘烈的自由感。
從今天開始,我不要祁硯了。
我要找工作。
我要租房子。
我要把唇語練到登峰造極。
我要讓所有欺負我的人知道,聞眠聽不見,但看得懂。
三天後,我在南城一家咖啡店找到兼職。
第一天上班,店長站在我麵前,嘴巴動得很快。
我聚精會神看了半天,點頭。
他遞給我圍裙。
我鄭重寫下:
【謝謝,我會努力的。】
店長看著紙條,沉默片刻。
然後拿手機打字給我。
【我剛纔說的是,廁所堵了,你先彆去。】
我看著螢幕。
沒關係。
人生總會有一點小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