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就這麼見不得人?
恐懼蔓延全身,春鶯咬著嘴唇,身子微微顫抖。
他這麼快就想起來了!
她低著頭,眼中全是驚惶,像個等待最後宣判的死刑犯。
“有人為我煮了一碗麪。”
清越的聲音落入耳畔,春鶯驀然抬頭,看向對麵的男人。
蕭君珩用手支著下巴,目光平和地望著碗裡的麵。
不對,如果真的恢複了記憶,他的神色不會如此平靜。
“還想起什麼了?”她聽見自己問。
“冇有了。”
鳳眸中的光暗了下去。
春鶯不著痕跡鬆了口氣,如釋重負。
同時,心頭湧上酸楚。
他第一個想起的,是與他夫人相處的經曆。
劉小姐那般高貴的女子,嫁人後,也會為了夫婿親自下廚。
好一個郎情妾意,琴瑟和鳴。
曾幾何時,有那麼一個小丫鬟,親手做了長壽麪,為他慶賀生辰。
他怕是,早就不記得了。
在他心裡,她不過是個下人,做什麼都是理所應當,哪裡值得記在心上。
春鶯默默用筷子挑起麵,吹了吹,放入口中,碗裡冒出的白氣模糊了她的麵容……
一個情緒低落,一個心事重重,這頓飯吃得格外沉默。
飯後,蕭君珩端著碗筷去了廚房。
回來的時候,春鶯正擰著盆裡最後一件衣裳。
他一眼認出,是他受傷時穿的那一身。
他蹙起眉頭,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怒氣。
“你的手指不能沾水,不知道嗎?”
蕭君珩大步走過去,聲音嚴厲。
春鶯正背對著他,看不到他的表情,隨意答道:“這點小傷,算不得什麼。”
“衣服破成這樣,就算補好,也不能再穿,為什麼不直接扔掉?”
春鶯暗想,衣服上血跡斑斑,要是被有心人發現,拿去報了官,蕭君珩的處境就危險了。
口中卻道:“這麼好的料子,扔了多浪費。繡點東西,就能遮住縫補的痕跡。”
她拿起墨色的外衫,踮著腳,往晾衣繩上掛。
袖口垂落,露出一節藕臂,在幽暗的院子裡,分外惹眼。
她後背伸展,勾勒出一道旖旎的曲線。
蕭君珩眸色一深。
這個女人,又來這一套……
“我來晾,你回屋歇著。”
男人拿過衣服,輕輕鬆鬆搭在晾衣繩上。
春鶯樂得輕鬆,抬腳就往屋裡走,蕭君珩又在身後叫了聲。
“等等。”
春鶯回過頭,靜靜看他。
他動了動嘴唇:“我想沐浴。”
話音落下,塵封的記憶從春鶯心底湧出。
他愛乾淨,在侯府時,日日都要沐浴。
有幾次還把她拉進浴桶胡來……
她輕咳一聲,長睫掩住眼底的情緒。
“你身上有傷,過幾日再說。”
“我冇事……”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扔下這句話,她轉身就走。
似惱羞成怒,又似落荒而逃。
第二天,雞鳴聲喚醒了沉睡的村莊。
蕭君珩打了個哈欠,推開門。
春鶯正拿著水瓢,給小園裡的菜澆水。
晨光照在她身上,鍍上一層薄薄的光暈。
聽見門響,她轉過頭,對他展唇一笑。
刹那芳華,明豔奪目,令人目眩神迷。
蕭君珩的目光凝在她臉上,一時忘了轉開視線。
敲門聲一響,蕭君珩的眸光霎時恢複清明。
春鶯瞳孔緊縮,水瓢脫了手,掉進桶裡。
她小跑到蕭君珩麵前,伸手推他。
“快進屋去,插好門栓!”
低頭看一眼胸膛上的小手,蕭君珩眸光深邃。
見她臉上寫滿擔憂和著急,他什麼也冇說,按她說的,退回屋內。
“哢噠”一聲,門栓落下。
春鶯定了定神,揚聲道:“來了!”
看見門外站著的人,春鶯長出一口氣。
“大勇哥,怎麼這麼早過來?”
她還以為是官差來搜查,魂都快嚇飛了。
“我去挑水,順便給你家送兩桶。”
徐大勇露出靦腆的笑容。
春鶯一個婦道人家,肩不能抗,手不能提,這些力氣活,都是徐大勇幫她做的。
他力大如牛,挑著的水桶,都比彆人的大一圈。
瞥見他額頭上的汗珠,春鶯連忙閃到一旁,為他讓路。
他熟門熟路來到水缸邊,把水倒進去。
“真是辛苦你了!快坐下歇歇。”
徐大勇坐在桌前,春鶯倒了碗水遞給他。
他端起來,幾口喝個精光。
春鶯又倒了一碗:“彆急,慢點喝。”
她溫柔的話語,透著關心。
他小口地喝,心頭流過一絲甜意。
喝完水,春鶯又拿來一方帕子,讓他擦汗。
徐大勇趕忙去接,眼神裝作不經意,掠過她白淨小巧的手指。
看見她指頭上的紗布,他心疼地問:“手怎麼傷了?”
“做飯時不小心劃了個口子,已經好多了。”
“下,下次小心些。”
帕子上淡淡的香氣縈繞在他鼻端,他呼吸一滯,想說什麼都忘了。
徐大勇舉起帕子,在額頭上胡亂擦了一下,立刻收入袖中。
冇等春鶯開口,他搶著說:“對不住,把你的帕子弄臟了,等我洗好再還你。”
春鶯抿唇笑道:“一塊帕子而已,不必還了。”
他心頭一鬆,嘴角咧出笑容。
下一刻,就見她在他麵前放了幾顆碎銀子。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還望徐大哥收下。”
徐大勇像是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嘴角耷拉下來。
這不是春鶯第一次給他銀子了。
他幫她乾活,她過意不去,就用銀子來感謝他。
一開始,他堅持不要,春鶯就冷著臉,說下次不用他再幫忙了。
他根本不缺銀子,就算缺,也不願意從她這裡賺。
可不收銀子,春鶯就不會接受他的好意。
冇辦法,他隻能收下。
從那以後,她就隔三岔五,拿銀子來感謝他。
“春鶯,這銀子,我不想收。”
春鶯斂起笑意,澄清的眸光中帶著驚訝。
徐大勇想起桂花告訴過他的話。
春鶯向來聰明,但對感情的事,卻不開竅。如果你不對她表明心意,她可能會一輩子把你當成熱心腸的鄰家大哥。
話已經開了頭,就冇有收回去的道理。
徐大勇想,不如就趁今天,把話說清楚。
麵對山裡的野獸,都一臉淡定的男人,此刻捏緊拳頭,手心裡全是汗。
他鼓足勇氣,望著春鶯的眼睛。
“春鶯,我……”
“吱嘎”一聲門響,打斷了他冇說完的話。
身形高大的男人邁過門檻,來到他和春鶯麵前。
“春鶯,徐大哥一來,你就讓我進屋,我就這麼見不得人?”
清朗的聲音,半開玩笑的語氣。
徐大勇忽然產生一種錯覺。
就好像,麵前的男人,纔是這個家的男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