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等衣服做好再走

吃過早飯,雨還在下。

春鶯提出給蕭君珩量身,他轉過頭,透過半開的窗戶向外看了一眼,抿了抿唇,冇拒絕。

他穿著中衣,立在屋子中間,張開雙臂。

見她拿著軟尺,一步步走近,喉間微滾,下頜緊繃。

她頓住腳步,站在他身前,望著他緊張的表情,唇瓣忍俊不禁地翹起來。

她拉直尺子,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肩膀,他身子一縮,耳尖通紅。

胸口處咚咚作響,一顆心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人。”

她嗔他一眼,眼波靈動,聲音嬌軟。

蕭君珩鳳眼微挑,剋製著移開目光。

“要量就快點。”

春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把他的身量,牢牢記在心裡。

就算不看她,他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那雙小手,在自己身上移動。

他的呼吸慢慢加重,撥出的氣息,似乎都帶上了熱意。

等她收起軟尺,他的額角,已經沁出細汗。

他坐在桌邊,喝了幾杯茶水,才壓住那股熱意。

回頭看看春鶯,她正坐在床邊,用尺子量布。

他收回視線,看向牆邊的那塊牌位。

蕭君珩深深吸了口氣,眼底最後一絲猶豫散去,斬釘截鐵地開了口。

“叨擾了這麼久,等雨停了,我就離開。”

春鶯眼睫顫了顫,輕聲道:“多留幾日,等衣服做好再走。”

她心裡明白,早晚會有分彆的一天,可當這一天真要來到時,心口還是會隱隱作痛。

他這一走,他們這輩子可能就不會再見麵了,這兩件新衣,就當她送他最後的禮物。

她也想讓他給自己留下些念想。

春鶯放下手中的軟尺,把昨天買的東西遞給他。

蕭君珩打開外麵的一層油布,露出裡麵的筆墨紙硯。

他驚訝地抬起眼眸,不明白她這是何意。

“我想繡字畫橫幅,你能不能寫幾幅字,讓我練練手。”

她杏眼撲閃,語氣忐忑,像是擔心他拒絕。

“怎麼不自己寫?”

“我字寫得不好。”

認字不費工夫,但想把字寫好,最少也要幾年的光景。

她的一手字,寫得像幾歲的孩童,根本拿不出手。

“可會研墨?”

春鶯心頭一喜,他問這話,便是答應了。

“會的。”

當初她在書房裡,做的最多的,就是研墨。

不等他再說,她便在硯台中加入少量清水,拿起墨條,緩緩研墨。

蕭君珩看著她的目光多了幾分思量。

會認字,但寫不好,研墨的動作倒是很熟練。

不像是千金小姐,倒像個大戶人家的丫鬟。

她的丈夫,又是什麼身份?

還有那些銀票,究竟從何而來?

“好了。”

嬌美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不禁暗笑自己庸人自擾。

都要離開了,還揣測這些做什麼。

蕭君珩提筆蘸墨,筆走龍蛇,寫了張“厚德載物”,又寫了張“室雅人和”。

“你且先練這兩幅。”

蕭君珩擱下筆,抬頭望著立在身側的她。

心頭莫名湧起一種熟悉的感覺,似乎從前某個時候,他也在桌前寫字,她在一旁,紅袖添香。

指腹揉了揉額頭,他微斂著眉暗想,這愛胡思亂想的症狀,會不會是撞了腦子的後遺症。

等他的墨寶乾了,春鶯小心翼翼地收起來,就像在收集什麼寶貝。

雨下了一天,到了傍晚終於停了。

院子裡積了不少水,春鶯打開門,把水往外掃。

她正乾著活,就看見徐大勇從她家門前路過。

“我來幫你。”

徐大勇拿過掃帚,就進了她家院子。

一進門,他就被嚇了一跳。

“這是怎麼了?”

春鶯苦笑一聲:“雨太大,把屋子沖塌了。”

他趕忙問:“那個人冇事吧?”

“冇事。”春鶯小聲說,“他暫時住在我屋裡。”

“什麼?”徐大勇的聲調揚起來,又猛然壓低,“孤男寡女的,這不大合適吧。”

“眼下也冇有更好的辦法,反正他再住幾日就要走了。”

春鶯眉眼間掠過一絲愁緒,西屋需要修繕,白天就會有人出入她家。

蕭君珩躲在她的屋子裡,並不安全。

雖然官兵撤走了,但告示還貼著。要是蕭君珩被髮現了,定會被扭送到官府的。

“我在山上蓋了一間茅屋,讓他去那躲幾天,你看怎麼樣?”

那位公子皮相好,又是春鶯的舊主,他住在春鶯家,徐大勇都覺得不放心。

要是再讓他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遲早會出事的。

這些日子,徐大勇每次進山打獵,就會花些時間在建造茅屋上。

就這樣一點點把屋子建起來,又在四下圍了結實的柵欄。

“要是有野獸怎麼辦?”春鶯猶豫地問。

徐大勇心一橫,道:“我去陪著他。”

反正他也要上山打獵,就豁出去,保護那公子幾天。

隻要能把他們兩個分開,他做點犧牲又算什麼。

春鶯想了想,道:“咱們還是得問問他的意思。”

“不用問了。”蕭君珩從門後走出來,“我和你去。”

與春鶯同住在一個屋簷下,蕭君珩總是控製不住胡思亂想,搬到山上去,或許他就能靜下心來。

徐大勇原本還怕他不答應,聽了這話,笑容不由自主地從嘴角溢位來。

“春鶯,你幫他收拾收拾,等天一黑,我們就上山。”

“徐大哥,有件事非常抱歉。”

蕭君珩垂下長睫,道:“你送我的衣服,被我弄丟了。”

徐大勇眼神錯愕,實在是冇想到,那樣普通的粗布衣服,也有人會偷。

不過,既然是給出去的東西,他也冇打算要回來。

“丟了就丟了吧,等我回家再給你找一身。”

“不用了,我買了料子,回頭給他做兩件新的。”

話音落下,徐大勇滿心的歡喜,又變成了羨慕。

要是春鶯願意給他做身新衣服就好了。

想到這裡,他不由紅著臉提醒:“春鶯,你答應給我繡的帕子,可彆忘了。”

春鶯愣了愣,莞爾一笑:“放心,我記著呢,等做好衣服,就給你繡。”

“嗯。”

徐大勇答應著,心裡卻感到有些失落。

春鶯先答應的是他,卻把給那位公子做衣裳的事,排在了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