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他後悔了

謝長離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小卷:“這是裴衍將軍冒險從北狄王室內部得到的密信抄本,其中提及,當年先帝病重時,曾有人以重金賄賂狄人部落。

令其在邊境製造摩擦,牽製先太子可能調動的邊軍力量……而賄賂之人留下的信物紋樣,經查,與當年陛下潛邸時,其母族商隊所用標記,極為相似。”

安王接過油布卷,手微微發抖。

若此證為真,那便是通敵、構陷儲君、間接導致先太子勢力被削弱的大罪!雖不能直接證明今上弑父篡位,但已足夠動搖其即位的合法性與道德根基!

“此物……還需覈實。”安王深吸一口氣,將油布卷緊緊攥住,“但已是至關重要!定國公,你此番回來,真是天不亡我大周!”

“王爺,”謝長離神色肅然,“此事關乎國運,一步踏錯,滿盤皆輸。我們必須周密計劃,等待最佳時機。眼下,我還需繼續‘失蹤’。”

“老夫明白。”安王重重點頭,“國公你身在暗處,更要萬分小心。需要什麼支援,儘管通過老渠道傳信。”

安王懷揣著那份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油布卷,在濃重的夜色中悄然離去。室內重歸寂靜,唯有燭火映照著謝長離沉靜而銳利的側臉。

他走到那幅疆域圖前,手指緩緩劃過從北境到京城的漫長弧線,最終停留在京城的位置,指尖微頓。

他安排了周文清被劫一事,是投出的第一塊問路石,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皇帝的暴怒與不安,安王等人的迅速反應,都說明這潭水已經被攪動。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僅僅一次悍匪劫持官員的事件,即便鬨得滿城風雨,也隻能讓皇帝暫時陷入被動,還不足以撬動其根基。

他需要更猛的火,更需要一個……能讓皇帝徹底失儘人心、讓宗室與朝臣不得不做出選擇的契機。

過了兩日,他安排出去的人如同影子般出現,帶來了最新的訊息。

“大人,周文清已被安全送至城西土地廟,由我們的人接應,現已轉移到更隱秘的處所。他受了些驚嚇,但無大礙,情緒穩定後,已開始書寫陳情狀,詳述當晚被內衛設伏、以及被救經過,尤其是……”來人頓了頓,“他認出了您。”

謝長離眉梢微挑:“他如何說?”

“他說,他想起了當年在先帝禦前見過的定國公,他寫陳情狀時,幾次停筆,神色複雜。”屬下如實稟報,“另外,皇帝震怒,已下嚴旨,命曹猛全城搜尋,不惜一切代價捉拿匪徒,找到周文清,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謝長離冷笑一聲,

“羽林衛和順天府的人馬已經出動,挨家挨戶,盤查甚嚴。安王爺和幾位宗親、老臣已遞了求見的牌子,但被陛下以龍體不適為由擋了回去。不過,他們並未離去,而是在宮門外靜候。”

謝長離微微頷首,皇帝的反應在意料之中,封鎖宮門,拒絕見那些說客,正是心虛和試圖強行壓製的表現。

而安王等人宮門外靜候施壓,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我們的人,撤乾淨了嗎?”謝長離問。

“青雲巷附近所有參與行動的人員已全部撤回,痕跡也已處理。秦大人那邊傳來訊息,夫人一切安好,府外監視的羽林衛增加了兩倍,但並未有其他動作。夫人按照您的吩咐,對外稱病,閉門謝客。”

謝長離聞言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他與泠月心有靈犀,她通過京城最近的動向,也應該知道自己回來了。

她不會輕舉妄動,她會靜待時機。

“告訴秦照夜,冇有我的命令,絕對不要輕舉妄動,暗中保護好夫人。另外,讓我們在京畿大營的那位‘朋友’,可以開始出來活動了。”

不必有大動作,隻需讓他麾下的將士知道,羽林衛最近在京城是如何橫行霸道、欺壓同袍、甚至構陷忠良的。

讓他們知道,曹猛是如何仗著陛下寵信,不把京營兄弟放在眼裡的。

怒火,很容易就會點燃。

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的人,更講究個公平。

死的不能冇有價值。

他要從內部,瓦解皇帝對京城武力的絕對掌控,京畿大營與羽林衛素有嫌隙,曹猛的跋扈早有人不滿,隻需稍加引導,這股不滿就會變成潛在的助力。

“是。”來人應下,又道,“還有一事。我們安插在戶部的人傳來訊息,那位與高太監勾連的侍郎,今日匆匆銷燬了一批賬冊,似乎與那五萬兩‘特彆軍費’有關。但有一本核心暗賬,他未來得及處理,我們的人正在設法取得。”

“務必拿到手!”謝長離眼神一厲,“那可能就是曹猛組建內衛、以及隱秘勾當的來源證據!有了它,再加上北狄密信,還有周文清的陳情狀……三管齊下,我看陛下如何自辯!”

“屬下明白!”

謝長離安安穩穩隱在暗處,每日天策衛的人都有訊息遞到他手中。

京城戒嚴,風聲鶴唳。

羽林衛和衙役四處搜查,鬨得雞飛狗跳,卻一無所獲。周文清如同人間蒸發。朝野上下,議論紛紛,各種流言愈演愈烈。

安王聯合數位宗室長輩和幾位朝中重臣,連續上表,言辭一次比一次激烈,從質疑京城治安,到直指皇帝縱容親軍、堵塞言路、迫害忠良,要求皇帝出麵給個交代,並徹查羽林衛越權之事。

皇帝在深宮中焦躁不安,他不知道周文清在哪,更不知道救走周文清的是誰,這讓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更讓他心驚的是,朝中原本中立或觀望的勢力,似乎開始鬆動,不少官員對安王等人的聯名上表保持沉默,甚至私下表示同情。

皇帝有些後悔了,他不應該這麼早動謝長離,有謝長離這把刀在手,這些人不敢這般大膽放肆!

就在皇帝絞儘腦汁思考如何破局、甚至開始考慮是否要暫時妥協以平息事態時,謝長離等待的“契機”,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