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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如驚雷般在太極殿內炸開。

百官們神色各異,麵麵相覷。

不等我開口辯解,太子接著道,語氣越發淩厲,字字誅心:

“陛下,沈靈溪以女子之身,化名沈昭,混入軍營,上陣殺敵,欺瞞陛下,矇騙三軍,此乃滔天大罪的欺君之罪!臣懇請陛下,嚴懲沈靈溪,以正朝綱,以肅軍紀!”

“陛下!”

盛懷瀾膝行幾步,擋在我的麵前:

“是臣心悅昭陽公主,不忍分離,纔將其納入軍中,日夜相伴!”

“此乃臣的主意,與公主無關,陛下若要怪罪,請降於臣一人身上!

陛下的神色變了又變,卻終究還是顧及盛家的從龍之功:

“罷了,昭陽公主雖有欺君之嫌,但念及此次戰功赫赫,就貶為庶民吧。”

“但是盛將軍,你私藏公主,欺瞞朝廷,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來人,將盛將軍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以正軍紀!”

“不要!”

我已然落下淚來,急急開口:

“陛下,這事與盛將軍無關,是我......”

“靈溪。”

盛懷瀾回過頭,朝我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滿是安撫。

廷杖一下下重重落下,每一下都好像砸在我的心中,疼得我渾身戰栗。

我咬牙正想上前,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扯回。

蕭翊揚不知何時跟著回了京城,他身形瘦削,滿臉風霜,唯有看向我的眼神依舊熾熱的驚人:

“靈溪,你如今已被貶為庶民,不如跟我回到現代?”

“現代有我護著你,你就是上流圈子裡最受人尊敬的蕭太太,不然你這弱女子,如何一人在這吃人的世道生存?”

我甩開他的手,又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蕭翊揚,彆這麼看得起自己,也彆這麼看不起我。”

“我不是之前那個隻會躲在你身後的沈靈溪了,我如今能憑藉自己的能力站穩腳跟,彆再拿你自以為是的施捨來噁心我。”

我轉身跑向盛懷瀾,他卻突然跪下,伸手攥著我的衣襬不肯放:

“靈溪.....算我求你好不好,彆去找他,我....我真的改了,彆一次就給我判死刑啊......”

我停下腳步,卻冇有回頭:

“蕭翊揚,我說了,我們間已經不可能了。”

“你再這樣纏著我,隻會讓我越來越討厭你,連最後一點過往的情分,都會被你耗儘。”

蕭翊揚的手猛地一震,攥著我衣襬的手一點點鬆開,像是在放下心底紮根的執念。

他低下頭,聲音低得快要聽不見:

“對不起靈溪,是我錯了,是我配不上你。之後.....我不會再打擾你了,祝你今後幸福順遂。”

“我會的。”

......

半月後,喜慶的嗩呐聲穿透雲霄,京城十裡長街,紅綢綿延,一直鋪到盛府門前。

一片熱鬨景象中,隻有蕭翊揚躲在牆後,看著盛懷瀾牽著本該屬於自己的女孩,一步步走下馬車。

心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蕭翊揚悶哼一聲,癱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捂著胸口,無窮無儘的痛楚如潮水般湧來,將他吞冇其中。

他知道,毒發了。

但他還是撐起最後一絲力氣,艱難抬起頭,執著地望向府內那道並肩而立的身影。

“一拜天地!”

耳邊傳來司儀洪亮的唱喏聲,他也跟著,用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輕聲附和:

“一拜天地。”

他想起沈靈溪穿著潔白婚紗,朝他伸出手,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

“蕭翊揚,你們這的婚禮為什麼要戴戒指呀?”

“因為這樣,就可以把你圈在我身邊一輩子。”

“二拜高堂!”

司儀的聲音再次響起,拉回了蕭翊揚的思緒。

他看著盛懷瀾牽著沈靈溪,轉身對著盛府正廳的牌位躬身下拜,禮數週全,神色恭敬。

心口的痛楚愈發劇烈,蕭翊揚又吐出一口鮮血。

他又想起,曾經回老宅之前,沈靈溪對著鏡子,一遍遍整理衣衫,眼底滿是忐忑與不安:

“我好怕我給你丟臉,怕你家裡人不喜歡我。”

而那時他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

“傻瓜,你就是最好的,無論什麼時候,我都不會讓你受委屈,我的家人,一定會喜歡你。”

“夫妻對拜!”

司儀的最後一聲唱喏,響徹盛府門前。

蕭翊揚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抬眼望去,正好清晰地看見紅蓋頭下,沈靈溪悄悄彎起的唇角。

四肢百骸的痛楚如同潮水般湧來,越來越烈,他再也撐不住,緩緩閉上了眼睛。

腦海裡像回馬燈似的,一遍遍放映著和沈靈溪的從前。

她初來現代時的懵懂好奇,她對著他撒嬌時的模樣,她生氣時鼓著腮幫子的可愛,還有她受委屈時,躲在他懷裡哭的模樣。

最後,畫麵定格在一個午後,沈靈溪拉著他的手,嬌嗔道:

“蕭翊揚,你若是哪天負了我,我定讓你一輩子都找不到我!”

如今,一語成讖。

他真的......在她大婚這日,永遠失去沈靈溪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