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小公主,害你的是皇後啊,你若要索命,可彆來找我.....”

意識朦朧間,我聽見呢喃聲和泥土“簌簌”落下的聲音。

我屏息凝神,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漸漸遠去,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從坑裡爬出。

抬頭望去,遠處的月亮掛在墨藍色的天幕上,清輝灑落,映著不遠處樹林裡綽綽的樹影,

眼淚一瞬盛滿眼眶。

我回來了。

我終於回到了屬於我的時代。

順著小路往外跑,我看見路口的空地上,幾個穿著盔甲的將領正在招兵。

我的心猛得一跳。

如果參軍,我就可以逃離京城,若是立下軍功,還能保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這麼想著,我束起長髮,偷偷混在隊伍裡,跟著軍隊一路南下。

一路走來,我見識了許多。

看見百姓牽著瘦骨嶙峋的孩子,沿街乞討,也看見年邁的老人守著被戰火毀壞的家園,滿眼絕望。

同時,我也成長了許多。

從弱不禁風的小公主,慢慢活成了自己的靠山。

我不再害怕風吹日曬,不再畏懼艱難困苦。

哪怕訓練時雙腿痠痛到抬不起來,哪怕手掌被磨得血肉模糊,也從不會輕易放棄。

終於,半年的行軍訓練後,在柳州三軍會合。

人群中,我一眼就看見了騎著高頭大馬的盛懷瀾。

一身銀甲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眉眼間儘是少年將軍的淩厲與張揚。

似有所感般,他低頭看來。

我慌忙躲到牆後,借遮擋來到彆的兵營。

我和盛懷瀾相識於宮中,是水火不相容的死對頭。

在書院讀書時,我向夫子舉報他翹課出遊,他就將我丟進池塘。

若是被他認出,揭穿我的女子身份,後果將不堪設想。

“你叫什麼名字,將軍要登記新兵。”

百夫長的話打斷我的思緒。

“沈昭。”

我隨後答道,他的眉頭卻越蹙越緊:

“這批新兵名錄上冇有你的名字,你.....莫非是細作!”

此話一出,立刻有不少士兵亮出刀刃,將我包圍;

“說,為何名錄上冇有你的名字,你到底是誰!”

“還管他是誰,冇名冇分的東西,直接亂棍打死就好!”

我嘴唇囁嚅著,說不出半句辯解的話。

沈靈溪的身份已是個死人。

我既無路引,又無文書,任憑我說什麼,恐怕也冇人會信。

絕望漸漸湧上心頭,我攥緊了衣角,指尖冰涼,連脊背都繃得發直。

就在這時,一道淩厲的男聲傳來:

“她是我營裡的人。”

我愕然抬頭。

隻見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盛懷瀾身姿挺拔如鬆,一步步走了過來。

對上他冷冽的目光,我慌忙低下頭。

他卻接著道:

“我的親衛前段時間戰死,他的弟弟前來投奔安葬,想來,就是這位沈昭了。”

有了他的擔保,人群很快散去。

我回到大帳裡,也鬆了口氣。

看來過去這麼多年,他早已忘了我。

時間一天天過去,我在新的營裡憑藉戰功一路升職,也結識了不少新的好友。

我們一起坐在山坡上賞月,一起拉練徒步,也在休沐時一起喝得酩酊大醉。

本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下去,卻冇想到一場瘧疾席捲了整個軍隊。

士兵們接二連三的病倒。

老李被拖出去時,顫抖著手,將他攢了半輩子的碎銀塞到我的手裡:

“阿昭,這碎銀,你拿著....我老家還有個老孃,若是……若是你能活著回去,麻煩你替我看看她,給她留口飯吃。”

“剩下的,你就拿著自己用,去討個老婆,安安穩穩地活.....”

“不....李叔,不要......”

我抓著他的手不肯放,卻還是被強行分開。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老李。

再聽到他的訊息時,便是他死在傷兵營。

軍裡資源有限,凡身死的士兵,都不會有像樣的安葬,隻會被一把火燒掉。

可老李,我想讓他入土為安。

趁著夜色,我偷偷溜到後山,從一堆屍體中拖出老李。

流著淚替他擦乾淨臉後,我將他葬在樹下。

可後半夜,我突然起了高熱。

劇烈的咳嗽聲引來尋營的人。

他們如臨大敵般將我拖出營帳:

“軍規在此,凡感染瘧疾者,一律拖出營外!”

我意識已經模糊不清,隻能感受到脊背被磨得生疼,卻不知在何時落入個溫暖的懷抱。

緊接著,身子好像捱到柔軟的床榻。

我燒得模糊,隱約感覺到有人緊緊握著我的手,哽著聲音求我彆死。

再睜開眼時,帳內燈火影綽,盛懷瀾托腮睡在床邊,往日淩厲張揚的眉眼也顯得格外柔軟。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往後縮,動作幅度不大,卻還是將他驚醒了。

盛懷瀾猛地抬起頭。

他看著我,聲音還有些沙啞,卻清晰地喚出兩個字:

“靈溪。”

我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盛....盛懷瀾,你...你認出我了?”

他點點頭,用手背替我擦去額角的汗珠,語氣裡夾著幾分哽咽:

“當然,沈靈溪。”

“你還知道我是誰,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歡你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