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夜裡,營帳外的火燒得很低。
顧歸衡坐在火堆旁,肩上纏著厚厚一圈紗布。
紗布裡還滲著血。
他替我烤一塊乾餅。
餅邊焦了,他低頭吹了吹,又遞給我。
「扶昭,吃點。」
我看著那塊餅。
這一段,我記得。
那時我們剛從青州道退下來。
敵軍夜襲,火雷炸錯了方位,有飛石朝我砸來。
顧歸衡撲過來,替我擋了一下。
石頭砸中他肩。
軍醫替他拔碎石時,他疼得臉色慘白,還要對我笑。
「殿下無事就好。」
那夜之後,軍中許多人說他癡情。
說他一個外來寒士,竟肯為皇女擋命。
係統也很滿意。
司星鈴在我袖中響了一整夜。
【身體保護成功。】
【目標情緒波動。】
【攻略進度提升。】
顧歸衡不知道我聽得見。
他隻以為我沉默,是被他打動。
火堆旁,他把那塊乾餅塞進我手裡。
「你是不是還疑心我接近你,是為了權勢?」
我冇有答。
他笑得有些苦。
「我從前確實想出人頭地。」
「可見了你以後,我就改主意了。」
雪落在帳外,一點點壓住軍旗。
他抬眼看我。
眼睛裡映著火。
「扶昭,我不要江山。」
「我隻要你。」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
輕到很像真心。
我慢慢掰開那塊乾餅。
餅裡夾著一點砂。
北境的軍糧總是這樣。
顧歸衡看我吃了,便鬆了一口氣。
他伸手來握我。
掌心很熱。
「若有一日天下在我手裡,我也隻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抬眼看他。
他立刻補了一句:
「我知道,你們大胤女帝開國兩百年,後宮規矩和前朝不同。」
「可我不喜歡那套。」
「人這一生,有一個知心人就夠了。」
袖中的司星鈴叮了一聲。
【建議宿主維持獨占承諾。】
【皇女命格接觸穩定。】
我低頭看他的手。
他握得很緊。
像怕我走。
也像怕手裡的東西掉了。
那時帳外三十步處,欽天監暗衛一直在守著。
更遠的雪坡後,兵部的人等了一夜。
因為顧歸衡給出的火雷方需要實戰。
因為係統每一次出手,都會露出一縷主門氣息。
他以為自己在救我。
他也確實救了我。
可這場救命,從一開始就被我們算進了局裡。
顧歸衡低聲問:
「扶昭,你信我嗎?」
我說:
「信。」
係統立刻響起。
【目標信任度上升。】
【好感度:九十一。】
幻境裡的火燒得更旺。
顧歸衡的聲音貼近耳邊。
「扶昭,隻差一點。」
「你曾為我丟下儲位,曾隨我被天下人罵。」
「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我放下手裡的乾餅。
「這段夠了。」
顧歸衡臉上的溫柔停住。
火光一晃。
幻境冇有立刻碎。
係統換了地方。
金殿。
母皇坐在龍椅上,太女金印放在案前。
百官跪滿一地。
顧歸衡站在殿外,穿著白衣,眼眶發紅。
這段也記得。
前一夜,他對我說:
「扶昭,你若接了太女印,就會被鎖在這座金殿裡。」
「你明明該去看更大的天下。」
「跟我走。」
「我會給你一個人人平等的新朝。」
我問他:
「怎樣算人人平等?」
他說:
「女子能坐龍椅,男子也該有爭天下的資格。」
「你們大胤壓了男人兩百年,舊製該變了。」
「等我有了天下,男兒不必再仰女子鼻息,女子也不必再辛苦掌權。」
那時我看了他很久。
他以為我在動搖。
其實我在想,原來他口中的平等,就是把女人從座上拉下來,再叫她們謝恩。
金殿上,母皇問:
「李扶昭,接印。」
我叩首。
「兒臣不接。」
殿中嘩然。
禦史哭罵。
兵部尚書怒斥。
丞相跪在一旁,袖口露出半張星圖。
那張星圖上,硃砂圈著舊梁王府。
母皇抓起金印,朝我砸來。
我冇有躲。
金印砸破額角,血流進眼裡。
母皇聲音冷得像鐵。
「滾。」
這一砸是真的。
疼是真的。
通緝是真的。
百姓罵我,也是真的。
夜裡,禦書房暗室。
母皇替我上藥。
她的手很穩,藥粉落在傷口上時,我還是疼得攥緊了袖子。
母皇問:
「後悔嗎?」
我說:
「冇有。」
她把染血的帕子扔進銅盆。
火捲上去。
欽天監監正跪在門外,聲音低啞。
「殿下,單殺顧歸衡冇有用。」
「係統會逃。」
「它要同源天外客齊聚,要宿主親口確認收束,纔會開主門。」
母皇看著我。
「所以你要跟他走。」
我說:
「嗯。」
「你會被罵。」
「嗯。」
「他會拿你當傻子。」
我停了一下。
「知道。」
母皇很久冇有說話。
最後,她隻把藥瓶放回案上。
「活著回來。」
幻境裡的金殿慢慢暗下去。
係統的聲音開始抖。
【情緒回溯失敗。】
【強製加深錨點。】
顧歸衡又出現在雪夜火堆旁。
他抓著我的手,眼睛紅得厲害。
「扶昭,我冇有騙你。」
「我當時是真的想隻要你。」
我看著他。
「後來呢?」
他僵住。
幻境終於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