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一天(4)

“嗬、那你倒說說看,大師姐哪次罰得能算公正?門規裡冇有明文說弟子不準下山吧、修行摸魚的弟子更是一抓一大把,哪裡見他們每次都被罰捱打了?”莫惜風毫不相讓地開始回嘴。

恍惚中讓人忘記了此刻的境地,彷彿回到了平日同門吵架的時候。

“門外弟子道心不堅、不求上進也情有可原,咱們小師妹可是師兄你親自下跪求情、讓師父開後門進來的親傳弟子啊~怎能不嚴加管教呢?”夏夜語氣賤兮兮地說。

“到底是管教還是尋個由頭來欺淩打壓,大師姐心裡也有數吧。說起來,大師姐明知道今日事關重大,昨晚卻強行責罰小離,一直到夜半都不讓她回去休息,難不成是故意想害她參加不了大會?”

赫仙一聽又氣急敗壞了:“莫惜風你腦子有毛病吧!昨天明明是小師妹自己要罰跪的!”

“如若不然,你就會放過嗎?”

“好啊!你惡意揣度我!”赫仙把椅子拍得嘭嘭響。

——自請罰跪,不過是看穿了赫仙的心意罷了。

“我記得大師姐說時辰到了會叫小離出來呢,怎麼隻顧自己休息,到了三更時分還不見赴約?這不是故意趁比武前一天磋磨又是什麼?!你原打算讓小離一直罰跪到錯過大會吧!”

“放你孃的屁!”赫仙厲聲一罵差點再次暴起、又努力穩住風度,“門規森嚴,三師弟不得信口雌黃!我分明是惦記著再過一刻就去叫小師妹起身,誰承想你膽大包天,自己先去把人帶走了?”

“哎呀~”夏夜藉機煽風點火道,“三師兄難道不知男女授受不親?這黑燈瞎火又孤男寡女的,你這麼著急把小師妹帶回去乾嘛呀?好難猜呀~”

“口不擇言的是你倆吧!我與小妹親厚有何不妥,若說男女授受不親,夏師弟難道不覺得迴旋鏢打在自己身上疼?”

“夠了!”

眼看爭論的話題一溜煙跑出去十萬八千裡,施行輝忍無可忍地一拍桌子,低吼聲壓過爭吵:“你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情愛之事在宗內是很嚴重的指控。

三人頓時黑著臉噤聲了。

而主座上的虺,隻是笑眯眯地旁觀。

片刻後,赫仙壓著火氣再度開口:“無論如何,以小師妹的水平,參加武鬥就是冇必要的事,要淘汰一人的話,她最合適。”

春離的心裡頗為惱火。被赫仙這般執著地針對、排擠,就是讓她憋一口氣。

她不無惡毒地想著,也許就是因為她和赫仙如今的外表差距太大了吧。

小時候彼此冇有這方麵的意識,自然能玩到一起去;隨著年歲增長赫仙發覺自己與她的容貌雲泥之彆,心生嫉妒反感,醞釀成恨意,唯獨指望能在比武這一項上贏過她。

可春離不願意接受赫仙的安排。

武鬥輸掉,可以;順她心意,不行。

就算是與她對局再當場認輸求饒,也好過被她按頭退出。

……可是,春離實在找不到能有力反駁赫仙的話。

因為赫仙所說實在不假。

修仙界有金木水火土五行靈根,凡人多以共具三四個靈根為主,而靈根數越少、越純淨、天資則更優秀。

這便是人人從小習得的常識。

而掌門收徒嚴格,座下九名親傳弟子,除了春離之外,都是那萬中選一的佼佼者,得天獨厚的單靈根。

隻有春離是水木雙靈根。說不上太差,也註定平庸。

這大概就是師父當初不願收她的原因吧。

修行速度差同門一大截,又不勤加修煉,春離自上山後就一直卡在築基期毫無動靜,可其他所有同門都早早步入了結丹期,大師姐大師兄更是突破了元嬰。

在事實麵前,春離有什麼能辯的呢?

正當她腦子卡得冒煙時,出聲援助她的卻是大師兄施行輝。

“……師姐,三師弟方纔說的有理。武鬥場上瞬息萬變,雙方的狀態和計策種種原因,都會影響局麵。按修為高低蓋棺定論,不妥。”

雖是為春離撐腰,大師兄的臉依舊板著,一點也不瞧她。

“對……赫仙,你不敢和我打嗎?”春離笨嘴拙舌地隻說出這句來。

冇搭理施行輝,赫仙像要被春離這句無厘頭的挑釁氣暈了似的:“你……你、你睡昏頭了吧!”

一直遠遠旁觀的、在公眾場合總是對春離很冷漠的江以明,此時終於開了金口:“大師姐,師父叮囑過大會秩序的重要性。靠三言兩語將四師姐排除在外,終究不合規矩。”

“以明……!”

赫仙咬牙切齒地偃旗息鼓了。

“那個……我也覺得……畢竟我主修醫術,要是對上小師妹,我也冇有自信一定能贏……”寒一枝像是鼓足了勇氣似的插嘴了一句。

她一向是老好人性格,唯有在赫仙對春離打壓太過時才露頭勸解幾句。

春離順著二師姐的話想象了一下她們對局的場麵:她是水木靈根,寒一枝是木靈根,精通醫理,木又克水,可以說春離並冇有什麼優勢。

就算能靠暴力對她刮痧,寒一枝隻需要不停地奶自己,最終耗儘力氣的也隻會是春離。

這麼說來,春離該感謝二師姐的謙遜。

“那當然,我家小離本就不是等閒之輩。”莫惜風倒是毫不客氣地放大話。

“……大師姐,”難得的是麗天嬌憐也在此時發言了,“師父既然同意了小師妹入門,想必是因為小師妹也有過人之處。我們同門不分高低貴賤,理應公平競爭。”

——真漂亮的一番話。隻是從掌門之女的口中說出來,莫名地有點刺耳。

春離悶悶不樂地愣在自己的小榻上,心頭總有些疑惑為何今天有這麼多人跳出來為她幫腔。

一直未發一言的二師兄林應愁,此時已經闔眸在默唸清心咒。

在上方靜聽的虺,像是終於看夠了戲,緩緩開口,清澈的聲音頓時壓下了滿堂紛爭。

“好了,各位說的都有道理。既然如此,就采取一個相對公平的辦法,全員投票選出一個自己認為會墊底的人。”

“得票最多的人讓位,其餘人再八進四、四進二。如何?”

眾人皆沉默了須臾。虺雖問大家意見,卻並冇有給人留提出異議的餘地。他隨即就把冰冷的微笑投向了赫仙。

“按照師門位次,就從大師姐開始吧——雖然我也是多問一句,你要投給春離對吧?”

“我投春離。”

儘管還對投票的提案感到突然,赫仙卻冇有猶豫地說道。

虺微微頷首,繼續問施行輝:“那麼大師兄呢?”

施行輝抱臂沉思,冇有立即答話。

“我投給……三師妹,麗天嬌憐。”

彷彿做了好一番考量,他良久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