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一天(3)

“天留宗的比武,一年一度,十年一盛會,曆史悠久。”

“每當大辦之時,流程不同常年,當屆掌門座下的親傳弟子要接受特殊的關門試煉。”

“……之類的,想必你們已經聽師父說過了吧。”

虺在座上,不疾不徐地說道。有了方纔的一番下馬威,眾人不得不在下方老實聽著。

“……那你還不快撿要緊的講。”赫仙還是不滿地接話,靠在椅背上還有些微喘。

虺也不惱,略一點頭接著道:“如各位所見,這裡就是用於秘密試煉的禁地了。而我受掌門麗天氏所托,奉四裔少皞氏之命,負責主持本屆試煉。”

他頓了一下,其餘人皆在這個空擋中暗暗瞧了一眼江以明。

自從小師弟上山以來,師父就明裡暗裡地向他分權。

表麵上是塞給他繁雜的活計,實際儼然是要為他趕快樹立威信。

大師兄大師姐多年一向袖手,大抵師父有將小師弟作為接班人培養之勢吧。

雖說天留宗一直重視血脈傳承、代代由麗天家的人繼任掌門宗主之位,可就連春離這麼孤陋寡聞的弟子都知道,師父本也不姓麗天,其實是上任掌門的倒插門丈夫。

他又隻有嬌憐這麼一個女兒,若是起了擇優招婿的心思,也不奇怪。

最不濟,江以明是師父得意的關門弟子,師父也有意讓他成為天留宗未來的長老、宗門的中流砥柱。這早就是人儘皆知的事。

這次大會前,師父的態度也是讓江以明主持嫡係試煉,在大殿之上、眾人矚目中吩咐了他。

可他為什麼會忽然變卦,在這麼重要的大會上找人頂替江以明的職位?

春離空空的腦袋被這幾條資訊攪得一團亂,實在想直接找人問個明白。

昨天——也就是大會的前一天,江以明因為雜事下山的時候,她跟去鎮上酒館與他靈肉糾纏了半日,隻顧卿卿我我。

晚上被罰跪祠堂,第二天就遲到了。

現在她可真後悔啊,若是昨日吹吹枕邊風跟他打聽幾句,也不至於現在這麼迷茫。

此時的江以明神態自若,隻是沉思著望向虺,並不見他有什麼被鳩占鵲巢的惱怒之意。

可春離明白他,他今日格外惜字如金,分明就是不高興的樣子。

他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呢?

“試煉主題分為三項,我會為大家逐個揭曉。”

虺從容地說道。話間,似乎又露出了那一絲閃著寒光的笑意。

“畢竟是比武大會期間。從現在起,大約10日之間,你們要以武鬥決出勝負。這是第一項試煉內容。”

“武試結束之後,我再向大家公佈第二項主題。”

在試煉期間,有幾條規則希望大家能夠遵守:

“首先,禁止離開天留宗界內。”

話到此處,寒一枝顫顫巍巍地舉起手:“那個……所以、可以離開後殿?”說完立即緊張地縮成一團。

“請自便。”

虺接著說:“不過,從明日起,每日晝間、午時之前,當天比武的人,請按時來參加武試。”

“日落之時,全員在這裡集合,參與討論。”

“討論什麼?”施行輝追問道。

虺藏在麵具下的眼睛閃了一下,笑得神秘莫測:“這個嘛,我並不會為談話內容加以限製。就請把集合討論當做試煉的慣例,每天定時來與同門交流維繫感情吧。”

施行輝臉色頗不好看地閉嘴了,其他人也是無語的樣子,顯然是和同門冇什麼感情好交流。

這屆嫡係弟子之間關係不睦,是宗門內有目共睹的事情。在大殿上都能公然吵起來,私下裡自然更是不會給彼此什麼好臉。

對於廣遭非議的春離,處境更是如此。

但願每晚集合的時候不要成為另一場武鬥會纔好。

虺等了片刻見下方並無異議,就繼續道:

“需要注意的是,山腳下的屋宅,山後的海域,也屬於天留宗的勢力範圍。下到山底是被允許的,隻要不走得太遠就好。”

“在規定範圍內,任何地點、甚至是往常禁止入內之處,並不設限。”

春離總覺得有哪裡聽不明白。

——明明是在禁地中進行比武試煉,為什麼反而可以在空餘時間去宗門內到處逛呢?

“最後——”虺說道,“請牢記宗門戒律,守住道心。需要注意的就是以上內容。”

下方寂靜了片刻之後,從一側忽然傳來麗天嬌憐細聲細氣的發言,打破了沉默。

“是父親大人讓你來的嗎?”

“麗天師姐,委派我來主持試煉的時候,您父親和祖父都在場。”

虺說的是掌門和宗主。宗主是天留宗的所有者,在任已有數十年,平日裡並不出麵。掌門負責宗內的絕大部分事項,是實際的話事人。

麗天嬌憐不說話了。江以明卻繼續追問道:“試煉的具體流程,也是師父向你交代的嗎?”

“嗯,這你就不用管了。”虺略顯不耐煩地說。

下一刻赫仙中氣十足的聲音就蓋了上來:“好了,就當你是真貨,那趕快說武鬥怎麼比吧!一對一嗎?武器和法術有冇有什麼限製?”

“大師姐提醒得是,”虺輕鬆地說,“那就一對一吧。除了按時參加之外,冇有任何限製。”

“怎麼分組?”莫惜風道,“我們人數不湊巧,難道你也要參加?”

虺輕笑著搖了一下頭:“很遺憾,我並不屬於這次試煉的參加者。”

於是赫仙忽然沉下臉,卻假作秉公持正地說道:“既然湊不成雙,還如何一對一比試?不如先淘汰一人吧。”

春離心說不好,果然就見赫仙憤懣不平的目光是投向了她。

她分明在安靜看戲呢,赫仙這死女人,又要來找她的麻煩了。

她就納了悶了,赫仙憑什麼這麼討厭她?憑什麼這麼容不下她?

“嗯——有理。”上麵那個虺的語氣倒是優哉遊哉的。

眼看他就要同意先行淘汰一人的提案了,春離不禁在桌上攥緊了手。

——難不成,赫仙知道了第一名的賞賜是什麼東西……又或者,她對我起了什麼疑心……

畢竟,赫仙作為她曾經多年好友,如春離瞭解她一樣瞭解春離。

唯有她知道,春離並非什麼孱弱之輩。

小時候掰手腕,大她兩歲、又早早步入修真界的赫仙,每每被她掰得嗷嗷直叫。

——不對。

不管為什麼,赫仙越是不想給她的東西,她就越想奪來看看。

也許是因為一點好奇心和叛逆心作祟,春離接話道:“是啊,若說武鬥,赫仙奪魁的次數可不少了,實力早已被證明。今年就給師弟師妹們一個機會如何?”

她身子微斜,手肘撐在一側的茶桌上,托著臉輕笑,眸中卻無一絲笑意。

“你!”

赫仙咬牙切齒地把眼刀甩過來,怒叱一聲,又強壓著火氣說道:“小師妹上山修行的時日尚短,卻又日日曠工。何況小師妹的天資在同門中最差,修為也最低,無需比試就知道墊底。依我看,合該先讓小師妹免除試煉吧。”

莫惜風當即打斷道:“大師姐此話差矣。小離自上山以來,每每被大師姐挑刺。同門修行之時,大師姐十有**要勒令我家小離受罰,怎麼如今反而怪她不去修行?分明是你耽誤了她。再者,若論修為高低就能直接定名次,還要這比武大會做什麼?”

“三師兄,你這話說得,什麼叫‘挑刺’?不犯錯怎麼會受罰,大師姐哪次罰她是冤了她?”夏夜笑嘻嘻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