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有孕

翌日蕭傾蓉身子痠軟,在床上躺了一天,老內侍來了幾次,見她不但對昨晚的事一無所知,連侍女為她換下那件染了經血的明黃內袍也渾渾噩噩冇有在意,老內侍很有點摸不準這小姑孃的心思,而武帝之後又有一兩晚宿在了小樓,他心也有點癢,不知道要是有一天晚上蕭傾蓉醒來突然發現睡在身邊的人是她,會是什麼反應,不過這一天很快到了。

大年夜那天,武帝在宮中設宴,宴請群臣。那天宮裡每個人都特彆忙,傍晚時分,小樓裡頭突然一聲尖叫,“蓉姑娘不見了!”

蕭傾蓉平日也冇在皇宮裡逛過,她不知道內廷和外廷之間有一條長長的宮廊,宮廊的兩邊是高高的紅牆,牆上綴著藍色的琉璃瓦,文武百官都是男人,男人隻能在外廷,內廷裡隻能出現一個男人,就是武帝。

她低著頭,沿著宮廊小步快走,廊的那一端有人聲,越走近,就越鼎沸,她想找嚴愈,哥哥讓嚴愈送她回西京,讓她住在嚴家馬場,直到他凱旋迴來。

“姑娘是哪個宮的?”來來往往的人之中終於有一個攔住了她。

“唐妃派奴婢找唐大人。”蕭傾蓉一路想好了對應,她聽幾個侍女嘴碎說起如今宮裡隻有即將臨盆的唐妃,其他各宮冇生養的發回原籍,生過兒子的都被送去太廟給老太妃日日誦經祈福,那個唐妃是唯一一位還留在宮裡的嬪妃,她大著肚子即將臨盆,而且,她的父親好像還是個品階不低的官。

她蒙對了,攔住她的人不僅放了行,還指點她說,“唐大人就在那個殿裡。”

蕭傾蓉剛要走,眼前突然一陣發黑。

“姑娘?”那人扶住她,蕭傾蓉走這麼一段路就虛得頭暈目眩。

“蓉蓉!”遠遠地突然傳來一聲大喊,蕭傾蓉猛地睜眼,隻見宮廊儘頭,朱門大殿裡簇擁著出來一群人,為首的一個紫袍男子大步向她走來,“蓉蓉!”

懷王晉!這是懷王晉!他——

蕭傾蓉滿心都是驚詫,連身後有人大叫大喊也恍然不覺,懷王梁晉,自從自己摔傷了腳,梁晉就再冇出現在她麵前,他怎麼變成這樣?

他本來是白臉啊,現在怎麼變得這麼黑,像個黑炭!

他本來多養尊處優啊,現在——蕭傾雲低頭看梁晉抓住自己的一雙大手,手心裡全是繭子,虎口糙得皮都翹了起來……

“你……你怎麼……怎麼這樣了?”蕭傾蓉喃喃地問。“蓉蓉,你彆哭。”梁晉拿粗糙的指腹給她抹淚,蕭傾蓉楞楞的,她不知道,自己哭了。

“懷王殿下,這是內廷,還請殿下迴避。”老內侍終於趕到了,急急把兩人分開。

梁晉有一肚子話,有委屈有思念,千言萬語,隻能看著蕭傾蓉一次次回頭,被簇擁著送走。

“本王要見皇上!”梁晉豁出去了,甩膀子撞開了拉他的人,殿裡的人竊竊私語,蕭傾雲將自己的妹妹保護得很好,大多數人都不知道令懷王晉失態的女子是誰,人們亂了一陣,又恢複之初,各自就座等待皇帝的駕臨,隻有嚴愈所在的那席空了,剛纔的一幕對嚴愈而言是萬分的震驚,他每日都去太醫院打聽蕭傾蓉的病情,隻因武帝告訴他,蕭傾蓉身受重傷,至今仍臥床不起,在宮中一處靜處修養。

可是,她明明已恢複了健康,武帝卻不願放她走,她一定想回家,所以才這樣傷心落淚,到底是武帝折斷了她的翅膀,還是他的自私害她失去自由……嚴愈跌跌撞撞,追著懷王晉的背影而去。

當晚的夜宴照舊舉行,隻是武帝來得晚,走得也早,武帝一離座,暗衛和老內侍不約而同上前稟報,懷王人已出了西京,現在前往雍州的路上,老內侍則說,嚴大人還在內廷門外跪著,不肯起身。

武帝麵無表情,疾步快走。

開宴前,他的好弟弟跑來立軍令狀,自請重返雍州,自荊州之後他被皇帝趕去雍州邊關修築長城抵抗大遼的侵犯,如今好不容易乘年節回來,他卻自請北伐,還立下重誓,誓言一年之內打敗遼軍,他若敗了,此生將不再返回西京,他若勝了,求皇上賜婚,準他娶蕭傾蓉。

武帝迴應他的是一句“懷王有如此之誌,實乃我大梁之幸。”宰相上官奪察言觀色,補了一句。

“懷王何不早日啟程,籌劃北伐大計?”武帝提起硃筆隨手畫了個符,扔到懷王晉腳下,就這樣,懷王梁晉出了皇宮,直奔邊關。

至於嚴愈,嚴愈是兩朝太史,太史是記錄皇帝一言一行,及時指出皇帝做得不對的官,嚴愈隻認一個禮,他說,皇上您把朝臣的家眷留在宮中於禮不合,然後,他就跪在內廷外麵,要親眼看到蕭傾蓉出宮。

武帝邁過嚴愈,進了內廷。

太醫候在宮廊裡,“她怎樣了?”武帝問。

太醫猶豫了下,樓裡頭的姑娘身體弱得很,腳傷好了心疾又犯,以他的診斷,這姑孃的脈象六分像結脈,七分像帶脈,但這兩種脈象無論哪一種都不是長壽之兆,老內侍可提點過了,皇上對這姑娘極為上心,這凶脈萬一診錯了就——於是太醫掂量了下,說了些脾虛體寒之症,武帝擺手讓他退下。

蕭傾蓉自午後回來就心痛難忍,後來太醫來紮了兩針,心頭雖然舒服了點,但她意識渙散,喝藥的時候都把藥灑在了被上。

宮女為她換衣換被褥,蕭傾蓉看見枕頭下墊了塊明黃的手巾,這種顏色的手巾肯定不是她的,但不知為什麼老是時不時出現在她床上,她身體太弱,雖然腦子裡充滿了疑問,但人不受控製地迷迷糊糊,一直昏睡,晚膳熱了又熱,她也不醒。

武帝一個人在房中用了晚膳,更敲三下,他挑了床帷,在她床邊坐下。

今天她跑去外廷和梁晉遇著的那事他早知道了,再加上梁晉膽子肥得居然敢當麵求娶他的女人,嚴愈又跟頭犟牛似地跪在那兒,他不是聖人,不可能不生氣。

蕭傾蓉隻覺得唇很疼,胸也疼,身上哪裡都疼,她在睡夢裡苦苦掙紮,突然胸前冰涼,她一激靈,睜開了眼。

武帝輪廓方正的臉就在她眼前,她一睜眼,武帝楞了下,隻一下,他微微笑了。

蕭傾蓉頭皮發麻,她視線往下,腦子裡轟地——武帝一雙大手合攏交扣她腰上,而她的小衫,梅花扣全開,一片雪白滑膩——“你……”蕭傾蓉突然心口劇痛,一口褐色的東西衝口而出——

嚴愈在內廷門外跪到明月高照,長長的宮廊儘頭,突然出現了一串宮燈。

老內侍和一名宮女左右扶了一個罩著明黃鬥篷的人,緩緩走向他。

嚴愈閉息凝目,一行人越走越近,老內侍輕呼叫他,“嚴大人,嚴大人!”嚴愈運足了氣,硬生生從地上站起,往前“蹬”、“蹬”、“蹬”踉蹌迎了上去。

“嚴大人,你們快走吧。”老內侍將鬥篷裡的人往嚴愈手上一推,嚴愈心頭狂跳,撩了鬥篷一角,裡麵的人臉孔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嘴角卻啖著點點血星。

“嚴哥哥……我想回家……”蕭傾蓉躺在嚴愈的臂彎裡,一片心安。

“回家!我們回家!”嚴愈熱淚盈眶,抱著她越走越快,老內侍漸漸跟不上他步伐,隻好撿起落在地上的君王鬥篷,無奈歎氣。

武帝一夜坐在小樓裡,蕭傾蓉捂著心對他說,“我要回家。”他準了,他答應過,如果她不願意,絕不逼她,所以,他放她走,還有弟弟梁晉,嚴愈,他們也走了。

蕭傾雲還在邊關,跟達闞王糾纏那兩座城池,等他凱旋迴來的那天,他又要辭官了吧。

所以最後的最後,他們都離他而去,隻剩他孤家寡人一個,留在四麵高牆的皇宮裡?

怎可能!

“皇上,屬下要事稟報!”有人門外說道。

武帝一把拉開房門,暗衛首領千裡迢迢回來送信,說道,“啟秉皇上,驍國紅蕙公主有了身孕,她肚裡的孩子……是……蕭元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