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她匆忙抬首,撞上紀雲舟投來的目光。強壓下心底對他那份莫名的懼意,她感激地點頭:“隻求紀大人這一件事。往後……絕不再來相擾。”

話音未落,下巴卻被一隻微涼的手指輕輕捏住。

濃烈的冷香撲麵而來。

顧寒衣驚慌抬眼。

然而對上紀雲舟目光的刹那,他眸中依舊是一團化不開的寒冰,疏遠,麵無表情,不含絲毫多餘的情緒。

這讓她倏然生出幾分自慚形穢,為自己方纔那瞬間掠過的念頭感到羞愧。

也是……向來似無七情六慾的紀雲舟,即便忽然做出這般略帶曖昧的舉動,也自有他的道理。

他怎可能……對她有什麼彆樣的心思。

暖暖昏黃的紗燈下,顧寒衣不敢躲閃,強忍著那份不安的戰栗。

紀雲舟望著她。

指下的肌膚溫熱,那雙美得驚人的眼睛裡盛著驚惶。

濃密的烏髮襯得她硃脣皓齒,宛若巫山雨霧濛濛,如幼兔瑟縮於蒼鷹利爪之下。

著實柔弱,著實叫人想要欺負她!

幾年未見,出落得愈發穠豔了。

紀雲舟捏在顧寒衣下頜的指尖鬆開,冷清的聲音響起:“王夫人想清楚了嗎?”

顧寒衣忙不迭點頭,猶如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想清楚了……隻求紀大人救我表哥。”

紀雲舟抿唇,靜靜看著顧寒衣眼中升起的那點細碎光亮。

心中略顯失意。

唯此一次的機會,她卻用在這樣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當年他將玉佩給她,她也未曾真正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她從來都不知道,這枚玉佩意味著什麼。

罷了,無關緊要了。

他隻想讓這女人,彆再出現在他眼前。

紀雲舟淡淡垂眸,眸中神色愈發疏冷,將玉佩放回顧寒衣麵前:“我可以幫你。”

“但這玉佩原也算不上我贈你之物。你既碰過,也不必還我了。”

說罷起身,示意顧寒衣也離開。

麵前的陰影撤去。顧寒衣怔怔望著靜靜置於麵前的玉佩,紀雲舟方纔的話亦刺痛了她的心。

她碰過的東西,他便不要了。

也是。

他是天之驕子,高高在上,身側冇有幾人能夠靠近。

他能容她前來,應允相助,已是天大的恩典。

顧寒衣緊緊將玉佩攥入掌心,略顯吃力地站起身,望向背對她而立的紀雲舟,低頭朝他感激地福了一禮,才重新戴好帷帽,轉身離去。

空蕩蕩的院落,外間連一個伺候的丫鬟也無。

除了簌簌未停的雪聲,四下靜得可怕。

顧寒衣踏出門檻行至廊下時,夾著寒風的雪沫便撲麵而來。

帷帽上的白紗被風吹得不斷揚起,她手指緊緊捏住一角,攏緊身上深色鬥篷,微微瑟縮著身子向外走去。

紀雲舟立在窗前,負手靜望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

廊下燈籠在風中搖晃不定,鵝毛大雪落在她單薄的肩頭髮上。

身旁無人為她提燈引路,她就這樣安靜地、一步步走入昏暗的院外,那旖旎身姿終在飛雪中隱去蹤跡。

獨自一人,身形伶仃。

有一根弦,悄然繃緊在心口。

寂寂眼眸裡掠過一抹沉黯的色澤。

紀雲舟凝望半晌,方轉過身,重新坐回案後,提筆續閱巡按禦史呈上的信件,麵上神色一絲未變,彷彿方纔並未有人來過。

文安一直候在院門外,見顧寒衣獨自從屋內出來,忙提燈上前照路。

不知屋內情境,更不敢窺探半分,甚至連這女子是誰亦無從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