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正廳裡,暖意融融。

王氏坐在鋪著錦褥的榻上,手裡捧著一隻青花纏枝茶盞,正和二房的錢氏說話。地上鋪著厚厚的氈毯,四個炭盆燒得正旺,把整個屋子烘得暖如春日。

錢氏穿著一身絳紫色妝花褙子,頭上簪著赤金點翠的步搖,臉上帶著笑,話裡卻夾著刺:“大嫂真是好福氣,昭寧那孩子病了這幾日,大嫂日日派人去瞧,比親生的還上心。不像我們二房那幾個不成器的,病了還得我這個當孃的親自伺候,累得我腰都直不起來。”

冇有親生的孩子是王氏的痛處,王氏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複如常:“二弟妹說笑了。昭寧雖不是我生的,可也是老爺的骨肉,我當嫡母的,自然要儘心。”

“可不是嘛。”錢氏端起茶盞,遮住嘴角那一點笑意,“這滿府上下,誰不說大嫂賢惠?隻是——”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我聽說這回昭寧病得不輕,大嫂怎麼不請個大夫來瞧瞧?萬一有個好歹,傳出去倒不好聽。”

王氏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她正要開口,外頭忽然傳來通報聲:“三姑娘來了。”

王氏一愣。

三姑娘?沈昭寧?她來做什麼?

簾子掀開,一陣冷風灌進來,凍得屋裡的人齊齊打了個寒噤。

沈昭寧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棉襖,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臉瘦得顴骨高高凸起,嘴唇冇有一絲血色,站在那兒,像一根風中的枯草。

她抬起頭,看向屋裡的人。

炭盆燒得正旺,錦褥鋪得厚實,茶香嫋嫋,暖意融融。

她慢慢走進來,走到王氏麵前,跪了下去。

“女兒給母親請安。”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麵,激起了漣漪。

王氏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錢氏的眼睛亮了。

滿屋子的丫鬟婆子都低下頭去,眼觀鼻鼻觀心,耳朵卻豎得老高。

“昭……昭寧,”王氏乾笑一聲,放下茶盞,“你這孩子,病還冇好,怎麼就起來了?快,快起來,彆跪在地上,地上涼。”

沈昭寧冇有動。

她抬起頭,看著王氏,眼眶漸漸紅了。

“母親,女兒……女兒有一句話,憋在心裡很久了。今日當著二嬸的麵,女兒想問問母親——”

她頓了頓,聲音哽咽起來:“女兒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王氏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女兒病了這七日,母親派人來看過女兒三次。”沈昭寧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第一次,周嬤嬤來站了站,說夫人忙,讓女兒好好養病。第二次,周嬤嬤來站了站,還是那句話。第三次,周嬤嬤來說,夫人說了,女兒這病怕過人,讓女兒冇事彆出來走動。”

她抬起頭,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母親,女兒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女兒每日在院子裡抄佛經,從不敢踏出院門半步。女兒吃的是一日兩餐清粥,穿的是三年前的舊衣裳,從不敢向母親開口要什麼。可女兒病了七日,母親連個大夫都冇給女兒請過。”

屋裡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錢氏的眼睛亮得像點了燈。她太高興了——這個大嫂,平日裡裝得比誰都賢惠,冇想到今天被一個庶女當眾揭了老底。

王氏的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被噎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昭寧跪在地上,眼淚撲簌簌地落,身子微微發抖,看起來可憐極了。

“母親若是嫌女兒礙眼,女兒……女兒這就回院子裡去,往後不出來礙母親的眼。”她磕下頭去,“女兒隻求母親一件事——彆把女兒趕出府去。女兒冇有親孃,若是連母親都不要女兒了,女兒……女兒就真的冇有活路了。”

她哭得渾身發抖,瘦弱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可憐到了極點。

滿屋子的丫鬟婆子,有人低下頭去,有人扭過臉去,有人悄悄紅了眼眶。

錢氏“哎呀”一聲,站起身來,親自走過去扶起沈昭寧,拿帕子替她擦眼淚:“好孩子,快起來,快起來,地上涼。你這是做什麼?有什麼話好好說,你母親是菩薩心腸的人,怎麼會不要你?”

她轉過頭,看著王氏,笑眯眯的:“大嫂,你說是不是?”

王氏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像開了染坊。她深吸一口氣,硬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