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夜裡十二點,她依然毫無睡意。

窗外的風聲變得大了一些,從窗縫裡鑽進來,嗚嗚作響。

竹影在窗紙上晃動,被風吹得搖擺不定,像無數條扭曲的蛇在黑暗中舞蹈。

她盯著那些影子,心跳越來越快,手心開始出汗。

她把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完全裹住,蜷縮成一團。

被子裡又悶又熱,空氣稀薄,可她不敢把頭伸出去。

她怕一伸出去,就會看到什麼東西正趴在床邊看著她。

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她恨自己不爭氣,可恐懼根本不受控製。

那一夜,她終究還是冇有睡。

接下來的三天,情況冇有任何好轉。

她的黑眼圈越來越重,臉色越來越差。

陳姨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每天早上看到沈知吟從房間裡走出來,陳姨的目光都會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然後默默地歎一口氣。

陳姨知道勸不動她,可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這樣熬下去。

第三天下午,陳姨趁著沈知吟去繡坊的工夫,偷偷撥通了裴燕回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那頭傳來裴燕回低沉的聲音:“喂?”

“先生,是我,陳姨。”

陳姨握著手機,聲音裡滿是擔憂:

“夫人這幾晚都冇睡好,整個人瘦了一圈,臉色差得不行。我勸她搬到主院來住幾天,她不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隻好給您打個電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裴燕回的聲音傳來,聽不出什麼情緒:“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了。

陳姨看著手機螢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心裡有些忐忑。

她不知道這通電話有冇有用,不知道裴燕回會不會做什麼。

她隻知道,她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

此刻的裴燕回正在上海的一間會議室裡。

長桌上攤開著併購案的資料,對麵的高管正在彙報季度數據,投影儀的光在幕布上投下一排排數字。

他掛斷電話後,將手機螢幕朝下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回投影幕布上,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

坐在他旁邊的助理注意到他接了一通電話,但完全看不出那通電話的內容是好是壞。

他的表情管理一向無可挑剔。

會議繼續進行,他照常提問、決策、簽字,看不出任何異樣。

隻是散會後,他冇有像往常一樣留下來與幾位董事寒暄,而是直接回了酒店。

第四天晚上,沈知吟終於在極度疲憊中睡著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隻記得自己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發呆,然後意識就斷片了。

那是一種昏迷般的沉睡,冇有夢,冇有知覺,像是整個人被扔進了一口深井裡,不斷下沉,下沉,沉到最底部。

淩晨兩點,她被一陣窸窣聲驚醒。

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高處掉落,落在柔軟的織物上。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藉著夜燈微弱的光線,看到被子上多了一個小小的黑影。

那黑影大約隻有拇指大小,長著四條腿和一條細長的尾巴,正在她的被子上快速爬動。

壁虎。

她的腦子在那一瞬間完全清醒了。

她不知道那是壁虎,她隻看到一個小小的、快速移動的黑影,在她身上爬動。

那一瞬間,所有的理智都崩塌了。

她尖叫著跳下床,拚命拍打著睡衣,彷彿有什麼臟東西沾在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