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已經洗得很薄了，柔軟而粗糙，帶著經年的皂角香，混著一點樟木的味道。

還有一絲她說不清的，屬於那個人的氣息。

她閉上眼。

彷彿看見二十歲的裴燕歸坐在這張書桌前看書，穿著這件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衝她笑，叫她“知知”。

他的聲音溫和，像三月裡的春風，拂過她的耳畔。

眼淚無聲滑落。

一滴一滴，滴在襯衫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抱著那件襯衫，在衣櫃前蹲下來，把臉埋進布料裡，肩膀輕輕顫抖。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隻知道最後是門外傳來的敲門聲讓她回過神來。

她慌忙擦乾眼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清了清嗓子：

“請進。”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布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容慈祥，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氣質。

她將托盤放在桌上，是一碗熱騰騰的桂花圓子和一碟綠豆糕。

“夫人，我是陳姨，先生讓我來照顧您。”

她的聲音溫和，帶著蘇州話特有的軟糯。

“夜裡涼，喝完湯早些歇息。”

沈知吟點了點頭，想說謝謝，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得發不出聲來。

陳姨看見她紅腫的眼睛和手裡攥著的那件襯衫，冇有多問，隻是輕聲說：

“廚房裡一直備著熱水，您要洗漱的話隨時叫我。”

說完便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沈知吟在桌前坐下來，看著那碗桂花圓子。

湯是清亮的，漂浮著幾粒金黃色的桂花，圓子白白胖胖，浮在湯麪上。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顆送入口中。

圓子軟糯，桂花的香氣在舌尖化開，甜而不膩。

她一口一口地吃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滴進碗裡，和甜湯混在一起。

鹹的，甜的，分不清是什麼味道。

她吃完那碗圓子，又吃了一塊綠豆糕，然後把碗碟放回托盤裡。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裹著雨絲撲麵而來，帶著泥土和青苔的氣息。

院子裡的老槐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樹葉沙沙作響。

她看著那棵樹，想起裴燕歸曾說過，他小時候最喜歡爬這棵樹。

爬到最高處，能看到整個裴園的屋頂。

她關上窗，拉好窗簾，在床邊坐下來。

她拿起那件襯衫，疊好，放在枕邊。然後她關了燈，躺下來，蓋上被子。

被子裡有陽光的味道，是白天曬過的。

她閉上眼睛，聽著窗外的雨聲和風聲，手指攥著那件襯衫的袖口，慢慢睡著了。

陳姨回到自己的小屋，在燈下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給裴燕回發了條訊息：

“先生，夫人到了，情緒不太好，哭了很久。”

訊息發出去後，她等了一會兒，冇有回覆。

她又發了一條：

“給她送了碗桂花圓子，吃完了，現在睡下了。”

依然冇有回覆。

陳姨放下手機，歎了口氣，關了燈，躺下來睡了。

裴燕回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陳姨發來的那兩條訊息。

他盯著那幾行字，目光平靜，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窗外的雨聲透過窗欞傳進來，淅淅瀝瀝，敲打著玻璃。

檯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讓他的五官顯得更加深邃，也更加難以捉摸。

他放下手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微苦。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