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然後在距離她嘴唇不到一寸的位置,他停住了。

他側過頭,用拇指輕輕擦過她的唇角,擋住了所有賓客的視線。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畔,聲音壓得極低:

“彆緊張,不碰你。”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一點菸草的味道。

他的嗓音很低。

像是大提琴的中音區,沉沉的,卻又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慵懶。

台下掌聲雷動。

沈知吟站在那裡,心臟狂跳,分不清是因為緊張還是彆的什麼。

裴燕回直起身,退後半步,重新拉開距離。

他的表情依舊溫和得體,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

彷彿剛纔那個親昵的動作,隻是丈夫對妻子的自然愛意。

整場婚禮,裴燕回都表現得無可挑剔。

她的裙襬太長,走在石子路上容易絆倒,他便彎下腰,替她提起裙襬。

他彎腰的姿勢很好看。

脊背微微弓起,肩膀的線條在西裝的布料下舒展開來。

手指捏住裙襬的邊緣,動作慢條斯理,帶著百年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貴。

她穿著高跟鞋踩在鵝卵石鋪成的小徑上,身體微微搖晃,他的手適時地虛扶在她的腰間。

隔著婚紗的布料,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

他的手很大,幾乎能覆住她半截腰身,卻隻是鬆鬆地攏著,一觸即放,不多不少。

接下來的敬酒環節,纔是真正的戰場。

裴燕回牽著她的手,一桌一桌地敬過去。

他遊刃有餘。

對長輩恭敬而不卑微,對同輩親切而不失分寸,對下屬溫和而不失威嚴。

走到裴家人那一桌時,沈知吟明顯感覺到氣氛冷了幾分。

裴母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慢悠悠地開口:

“燕回,你爸前兩天還說,城南那塊地的事,你得抓緊。”

這話說得不著邊際,卻分明是在提醒在場的所有人。

裴家的生意纔是正經事,至於這個兒媳婦,不過是個擺設。

裴燕回笑著給裴母斟了一杯茶,動作行雲流水:

“媽放心,地的事已經談妥了,合同昨天簽的。倒是您上次說想去莫乾山避暑,我讓人安排了,下個月初就能住進去。”

一句話,既接了裴母的話茬,又把話題輕巧地轉了回去,還順帶賣了個乖。

裴母被他堵得無話可說,隻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再看她。

裴燕卿坐在旁邊,嘴角掛著甜甜的笑,開口卻是軟刀子:

“二哥,恭喜你啊。沈姐姐這麼漂亮,你可要看好了,彆讓人跑了。”

這話說得俏皮,像是在開玩笑。

可那“跑了”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沈知吟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裴燕回卻笑了,笑得溫潤無害。

他偏過頭看了沈知吟一眼。

那一眼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寵溺,像是看一隻不聽話的貓:

“跑不了。我盯得緊。”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天氣。

可沈知吟聽出了那話底下藏著的意味。

不是玩笑,是警告。

裴燕卿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複了正常,端起酒杯,碰了碰沈知吟的杯子:

“那就祝二嫂和二哥白頭偕老。”

沈知吟扯了扯嘴角,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酒液辛辣,嗆得她喉嚨發緊。

裴燕回的手適時地扶上她的後背,輕輕拍了拍,像是在安撫。

動作溫柔得體,落在旁人眼裡,是新郎心疼新娘不勝酒力。

可沈知吟知道,他那隻手落在她背上的位置,恰好是她旗袍拉鍊的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