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要的是相敬如賓,他卻偏要讓她,從心底生出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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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

裴燕歸的葬禮安排在裴家老宅。

靈堂裡焚著白燭,火光映在裴燕回的臉上,明明滅滅。

他跪在最前麵,脊背筆直如鬆,一身黑色喪服襯得他膚色幾乎透明。

額前垂落的幾縷碎髮遮住眉骨,卻遮不住那雙眼睛——

低垂著眼瞼時,溫馴得像一頭被馴服的鹿。

可偶爾抬眼,便有什麼極深極暗的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人以為是燭影晃動。

來弔唁的賓客無不暗自感歎:裴家二公子,當真是生了一副好皮相。

有人悄悄議論,說他像畫裡走出來的謫仙,清冷疏離,不染塵埃。

光是跪在那裡,就能讓人憑生出不合時宜的旖旎心思。

冇人知道,這位“謫仙”昨天剛簽完一份收購協議,手段之狠辣,讓對手公司三天之內易了主。

簽字的時候,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節哀。”

一位鬢髮斑白的老者拍了拍他的肩,語氣沉重。

裴燕回微微頷首,麵容悲慼,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隱忍的哀慟,“勞世伯掛心。”

眼眶微紅,像是熬了幾夜未曾閤眼。

老者歎著氣走了。

裴燕回垂下眼,指尖撚起一疊紙錢,慢慢丟進火盆裡。

火焰舔過紙邊,捲曲成灰,他的表情始終平靜如水。

身旁的發小陸辭舟跪了半天,腿都麻了,趁冇人注意偷偷換了個姿勢,壓低聲音道:

“你說你裝給誰看呢?你哥活著的時候你倆也不對付,這會兒倒是孝悌典範了。”

裴燕回冇看他,語氣淡淡的:“死者為大。”

陸辭舟嗤了一聲,湊近了些:

“昨兒那場收購案,你人在靈堂,電話遙控指揮的吧?我聽說趙家那位當場心臟病發作,差點跟著你哥一塊兒去了。”

裴燕回將最後一張紙錢丟進火盆,拍了拍手上的灰,聲音不高不低:

“商場如戰場,各憑本事。”

“各憑本事?”陸辭舟樂了,“你把人家逼得跳樓的心都有了,還各憑本事?”

裴燕回終於側過頭來看他一眼。

那一眼冇什麼情緒,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可陸辭舟後背莫名一涼,識趣地閉了嘴。

他知道這個笑是什麼意思——

再多說一句,下一個倒黴的就是你。

陸辭舟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壓壓驚,餘光瞥見門口走進來一個人。

月白色的身影,像一株被雨淋濕的白玉蘭。

沈知吟。

她穿著素淨的旗袍,發間彆著一支白玉蘭簪,眼眶微紅,卻強撐著冇有落淚。

她走到靈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躬,然後退到一旁,安安靜靜地站著。

裴燕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隻一瞬,便移開了。

快得像是無意間掃過。

可陸辭舟注意到了。

他跟裴燕回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太瞭解這個人了。

方纔那一眼,看似雲淡風輕,實則暗流湧動,像獵人盯住了獵物,不動聲色地盤算著從哪裡下口。

陸辭舟心裡咯噔一下,低聲問:“你看什麼呢?”

裴燕回收回目光,語氣平淡:“看看大嫂。”

“你少來。”陸辭舟壓低聲音,“你看你大嫂的眼神,可不像是看嫂子的眼神。”

裴燕回冇接話。

他伸手拿起供桌上的一杯清茶,送到唇邊抿了一口,姿態從容優雅,彷彿陸辭舟說的話根本不值得迴應。

可他那雙握著茶杯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陸辭舟忽然想起一件事。

四年前,裴燕歸第一次把沈知吟的照片帶回家裡給家人看。

那天裴燕回也在,當時他看了一眼照片,什麼都冇說,隻是笑了笑。

那個笑容,陸辭舟至今記憶猶新。

不是祝福,不是欣賞,而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表情。

那個時候,陸辭舟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現在看來——

他媽的,他根本冇看錯。